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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的敌人(3/7)

送来了的硝烟气味,这气味让她想起了儿走后自己去柳树林里找他的情景。她听村里那些来征集门板的民兵说,村东北方向的柳树林里有队。她将儿吃剩下的葱油饼揣在怀里,走了半上午,找到了那里。她看到灰蒙蒙的柳树林里,有几十门大炮地伸着脖,一群小兵蚂蚁般地忙碌着。没等走到柳林边上哨兵就把她挡住了。她说想见见儿。哨兵问她儿是谁?她说儿叫孙小林。哨兵说我们这里没有个孙小林。她说让我过去看看,我儿在哪里我一就能认来。哨兵不让她过去,她说,你这孩怎么这样呢?要是你的娘来看你,你也不放她过去吗?哨兵让她问得一时语,这时一个帽满柳枝的黑大汉走过来,问:大娘您有什么事?她说找儿,找孙小林,她说我儿是个号的,个的,脸很白。黑大汉说,大娘,我们团里没有叫这个名的,我是团长,不会骗您,您的儿,很可能在围城的步兵队里。如果您想找,就到那里去找吧,不过,团长说,您最好别去,大战当前,队忙得很,您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泪从她的睛里来。团长说:大娘,放心吧,我们现在有了大炮,跟打麻湾时不一样了。那时候攻城,步兵死得多,有了大炮之后,步兵发起冲锋前,我们的大炮先把敌人打懵了,步兵冲上去抓俘虏就行了。团长的话让她到欣,也很激,她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团长,说:团长,我听你的,不去给小林添麻烦了,这是他没吃完的饼,您要不嫌弃,就拿回去吃了吧。团长说:大娘,您的一片心意我领了,但这饼您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她说:您还是嫌脏。团长慌忙说:大娘,您千万别误会,我们有军粮,怎么好意思吃您的粮?她怔怔地盯着团长的脸,团长接过包袱,说:大娘,好吧,我拿回去,谢谢您老人家。

西南方向响了一阵枪,但很快就沉寂了。她又跪在菩萨面前,磕,念佛,祷告。她相信那个炮兵团长的话,心里确凿地认为,儿的队伍已经攻了城市,战斗已经结束了。但大炮又一次响起来,她跑到院里,看到许多炮弹在空中就像黑老鸹一样来来回回地飞翔着。有一颗炮弹落在了村中央,发一声惊人的响,她的耳朵就像一样嗡嗡着,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听到声音。她看到一的烟从村里升起来,一直升到了比树梢还要的地方,才慢慢地飘散。她听到村里响起了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叫喊声,还有杂沓的脚步声,好像有许多人在大街上奔跑。她嗅到早晨的空气里弥漫着的火药味,比大年夜里村里所有人家一起放鞭炮时的气味还要。就在大炮轰鸣的间隙里,枪声、呐喊声、军号声,又像一样,从西南方向漫过来。听到军号声,她知自己的儿还活着。她回到屋里,给菩萨上香,然后磕、念佛、祷告。就这样她在院和屋,不渴也不饿,脑哄哄的,耳朵里更,好像装去了一窝蜂。

中午时分,又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过,但这一次她没有听到军号声。她里一阵发,过了一会儿她明白自己。一群黑的乌鸦从她的上怪叫着飞了过去,一个不祥的念占据了她的心灵。她手扶着门框,浑打着哆嗦。她知自己的儿死了,军号不响,就说明儿已经死了。她晃晃了家门,走到胡同里。她觉不到自己的双了,但她知自己正在向前走。她走到大街上,看到一匹黑从西边飞奔过来。上骑着一个人,前倾着,黑的脸就像一块生的铁,闪烁着刺目的蓝光。黑像一旋风从她的面前冲了过去。她的心里有些迷惑,迷茫地盯了一会蹄腾起来的黄尘,然后继续往前走。街上现了一些穿灰军衣的兵,她知他们是和儿一伙的。他们的脸都绷着,一个个脚步风快,谁也顾不上跟她说话。她还看到从那间临街的碾屋里,拉了几十电线,有很多人在里边大声地喊叫着,好像吵架一样。一个穿着黑棉袄、腰里扎着一白布带的男人弓着腰迎面过来。她到这个人似曾相识,但一时又记不起他是谁。那人拦在她的面前,大声问:你到哪里去?这人的声音也很耳熟,但她同样记不起这是谁的声音。那人又问:您要去哪?她哭着说:我去看看儿,军号不响了,我儿死了…那人伸手拉住她的袖,往路边的屋里拖着她。她努力地挣扎着,说:放我走,我去看看小林,大林死时我就没看到他,这次说什么也要看看小林…她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我的小林,我的可怜的小林…在她的哭声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松开了拉住她的衣袖的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他的睛里有一些闪烁不止的光芒,似乎是泪。她摆脱了男人,对着西南方向跑去。她到自己在奔跑,用最快的速度。没等她跑,络绎不绝的的担架队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看到第一副担架上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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