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净。一碗下肚，饥饿更。连续四碗下去，似乎还不饱，但一低时，一只馄饨便从胃里返上来。

"还吃吗？"老汉问。

"不吃了，多少钱？"

"您就别问了，"老汉用怜悯的目光看看他，说，"如果手方便，就给我四分钱；手不方便，就算我老汉请客。"

侦察员的自尊心受到了大的伤害，他幻想着衣袋里能有一张百元大票，崭新的，边角锋利，像小刀一样，手指一弹波波响，甩给那老汉，轻蔑地看他一，转便走，嘴里着呼哨，哨声如利刃，划破茫茫无边的暗夜，给他留下刻的印象，让他终生难忘。但侦察员袋里没有一文钱。他在吞咽馄饨时就吞咽下了尴尬与狼狈。馄饨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他咀嚼了它们再咽下去，现在他才品尝到馄饨的味。他悲哀地想到：我变成了反刍动。他愤怒地想起偷走了自己的钱包、手表、打火机、证件、剃须刀的鱼鳞小妖，想起油粉面的金刚钻，想起格乖戾的女司机，想起大名赫赫的余一尺，想起余一尺，想起余一尺时女司机结实、丰满的便横陈在前，绿的邪火又燃烧起来。他赶快把自己从危险的回忆中解救来，使自己面对着吃了人家馄饨无钱付账的狼狈境地。只要四分钱，简直像奚落叫一样。一文钱难住了英雄好汉。摸遍了袋没有一分钱。衩和背心悬挂在女司机家的枝形吊灯上，从她家里来形同逃窜。寒冷的夜气侵骨。万般无奈他掏了手枪，轻轻地放在一只白瓷青碗里。钢蓝的手枪在碗里放光芒。他说：

"老大爷，我是省里来的侦察员，碰上了坏人，抢去了财，只余下一把手枪，手枪可以证明我不是混吃白的人。"

老汉慌忙弯下腰，双手捧着盛枪的碗，连声说：

"好汉，好汉，您能来吃馄饨是老汉的造化，快收起您的家什，俺害怕。"

丁钩儿拿过枪，说：

"老汉，你只要四分钱，是你早就看我不名一文；你看我不名一文还煮馄饨给我吃你并不情愿；忍受你的误会我也不情愿。这样吧，我给你留下个姓名地址，碰到难时你可去找我——有笔吗？"

"老汉是个卖馄饨的人，大字不识，哪来什么笔？"老汉，"领导，好领导；长官，好长官，俺第一看到您就知您是大人，微服私访来了，察民情来了，老汉不要您留姓名地址，只求您老人家放老汉一条生路。"

丁钩儿苦笑一声，：

"微服私访个！察民情泡屎！我是世界上的号倒霉鬼。这馄饨我不能白吃你的，这样吧——"

他拍了一下手枪，弹匣，抠一颗金光闪闪的弹，递给老汉，说：

"送给你个纪念。"

老汉连连摆着手，说：

"不敢呐，不敢呐，首长，几碗烂馄饨，算得了什么？碰上您这大仁大义的人，是小老儿三辈前修下的福气，不敢呐，不敢…"

侦察员不愿让他无穷无尽地哆嗦下去，抓住他摇晃的手，把那颗弹拍去。他到老汉的手得像火炭一样。

这时候背后一声冷笑响起，宛若猫鹰在墓碑上鸣叫，吓得他撮肩缩颈，下面又窜一。

"好一个侦察员！"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分明是个越狱逃的罪犯！"

他战战兢兢地背转，看到大的法国梧桐树下，站着一位披破旧军大衣的瘦老汉。他双手端着一支双筒猎枪，边蹲着一只遍虎纹的长大狗，它不动声地蹲着，双目炯炯，如同两激光，显示大将风度，狗比人更让侦察员胆寒。

"丘大爷，把您老人家惊动了…"卖馄饨老汉低声下气地说。

"刘四，我说你多少遍了，不许可你在这儿摆摊，你偏要在这摆摊！"

"丘大爷，惹您生气了，家里穷，老闺女要学费，没法，为女，闹市不敢去，被人抓住罚款，罚一次半个月挣不回来…"

丘大爷晃晃猎枪，严厉地说："你，把枪扔过来！"

丁钩儿乖乖地把手枪扔到丘大爷脚下。

"举起手来！"丘大爷命令着。

丁钩儿缓缓地举起手。他看到被卖馄饨老汉称为丘大爷的瘦老一手平端着猎枪，腾另一只手——双弯曲，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击的姿势——把那支"六九"式公安手枪捡起来。瘦老丘大爷掂量着那支手枪，鄙夷地说："一支破橹！"丁钩儿抓机会奉承："听这话您是个玩枪的行家里手。"瘦老脸上顿时焕发煜煜的光彩，嗓门，沙哑亢，富有染力量："你算是说对了，老玩过的枪，没有三十支也有五十支，捷克式、汉造、俄式机关、汤姆式、九连珠…这是长的；短的有德造大镜面、西班牙大腰鼓、日本王八匣，匣左，狗牌橹枪牌橹牌橹，这枪，"他把丁钩儿的枪往空中一抛，又伸手接住，动作捷，手爪准确，与他的年龄不大相称。他颅奇长。细鹰钩鼻，没有眉，也没有胡须，满脸皱纹，面乌黑，如同一节在炭窑里烧过的树。"这枪，"他轻蔑地说，"是娘们儿的玩艺儿！"侦察员不冷不地说，"这枪准还不错。"瘦老端详了一下手中的枪，颇有把握地说，"十米之内准不错，十米之外用不。"丁钩儿："老大爷，真有你的。"瘦老把丁钩儿的手枪腰里，哼了一声。

馄饨老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