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厅里…"我不好意思地说，"都是些穷酸文人…"

他摸起电话，对着不知什么人咕噜了几句。放话筒时他说，

"看在咱老朋友的份上，给你们开个全驴宴。"

朋友们，我们福不浅！全驴宴！最档次！我激万分。对着他连连鞠躬。他的神儿有些恢复，由坐姿变为蹲姿，明亮的光线又从睛里，他问：

"听说你成了作家？"

我惶恐地说：

"狗文章，不值一提，挣小钱，补贴家用。"

他说：

"博士先生，咱俩笔易吧！"

我问：

"什么易？"

他说：

"你给我写自传，我给你两万元钱。"

我兴奋得心脏剧烈动，嘴里却说：

"我文笔拙劣，只怕难当重任。"

他挥挥手，说：

"瞎谦虚什么，一言为定，每逢星期二晚上，你到我这里来，我给你讲我的经历。"

我连声说：

"大哥，大哥，什么钱不钱的，为大哥这样的奇男树碑立传，是小弟应尽的义务，什么钱不钱的…"

他冷笑：

"小，别虚伪，有钱能使鬼推磨。世上也许有不钱的人，但我至今未碰上一个。大哥敢扬言遍酒国女，就是仗着这个，他妈妈的钱！"

"大哥的魅力也很重要。"

"呸！"他说，"去你妈的！主席说：人贵有自知明，你少跟我来这一。吧！"

他从屉里一条"万宝路"，对着我掷来，我接了烟，谢不迭着，回厅，与朋友们女士们先生们坐在一起。

几位小侏儒倒茶斟酒，传盘递碗，脚下像装着一样，围着我们团团旋转。茶是乌龙，酒是茅台，虽无地方彩，却是国宴平。先是十二个冷盘上来，拼成一朵莲：驴肚、驴肝、驴心、驴、驴肺、驴、驴…全是驴上的零件。朋友们，浅尝辄止，留肚，据我的经验，彩节目还在后。朋友们，注意，菜上来了，那位们，小心别着！一位小侏儒。着红衣红腮上涂着红胭脂，穿红鞋红帽，从脚红到，犹如一红蜡烛。她举着一盆气腾腾的大菜，动到餐桌边，小嘴一张，吐字如吐珍珠：红烧驴耳，请欣赏！

"清蒸驴脑，请品尝！"

"珍珠驴目，请品尝！"

驴目黑白分明，汪在一只大平盘中。朋友们，动筷，不要怕，尽它活龙活现，毕竟也是盘中餐。两只驴十个人，如何吃才能公平？小，请指。蜡烛小微微一笑，起一柄钢叉，轻轻两，便把那乌珠破。满盘动着颤颤巍巍的。同志们抄勺。一勺一勺舀了吃，此菜看着险恶，吃着鲜。我知一尺酒店还有一拿手好菜，名曰"乌龙戏珠"，这菜的主要原料是一驴上两只驴。今日大厨竟把这驴烹成了"珍珠驴目"，看来那"乌龙戏珠"是戏不成了。也许今日我们吃了一匹母驴？

弟兄们，千万不要客气，松开腰带，放开肚，往死里吃。自己人聚会，我不劝酒，能喝的多喝，不要担心账单，今天我"血"。

"酒煮驴肋，请品尝。"

"盐驴，请品尝。"

"红烧驴，请品尝。"

"梨藕驴，请品尝。"

"金鞭驴尾，请品尝。"

"走油驴，请品尝。"

"参煨驴蹄，请品尝。"

"五味驴肝，请品尝。"

驴菜，涌上桌来，吃得我们肚如鼓，饱嗝不断，大家的脸上，都蒙了一层驴油，透过驴油，显了疲倦之，仿佛刚从磨里牵来的驴。同志们辛苦了。我趁个空，抓住一位小，问："还有多少菜？"

小：

"还有二十几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们来，我就端上来。"

我指指桌上的朋友，说：

"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少上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