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地到自己的意识变成一只虽然暂时蜷曲翅膀但注定要丽异常的蝴蝶，正在一从百会那位，抻着脖往外爬，被意识抛异的躯壳，恰如被蝴蝶扬弃的茧壳一样，轻飘飘失去了重量。

现在他有劝必饮，一杯接一杯，仿佛倒无底渊，连半回音也没有。在他们豪饮的过程中，一气腾腾、彩鲜艳的大菜车一般端上来，三位红服务小，像三团燃烧的火苗，像三个球状闪电忽喇喇来去。他恍惚记得吃过掌大的红螃蟹，挂着红油、像擀面杖那般的大对虾，浮在绿芹叶汤里的青盖大鳖像披伪装的新型坦克，遍金黄、眯着睛的黄炯，周油响、嘴翕动的红鲤鱼，垒成一座玲珑宝塔形状的清蒸鲜贝，还有一盘栩栩如生、像刚从菜畦里来的红小萝卜…他满嘴香腻粘甜酸苦辣咸，心里百集，的光在袅袅的香雾中漂游，悬在空中的意识之，却看到那各颜、各形状的气味分，在有限的空间里无限运动，混浊成一个与餐厅空间同样形状的立，当然有一些不可避免地附着在纸上，附着在窗帘布上，附着在沙发上，附着在灯上，附着在红姑娘们的睫上，附着在党委书记和矿长油光如鉴的额上，附着在那一本来没有形状现在却有了形状的弯弯曲曲摇摇摆摆的光线上…

后来他模模糊糊地到一只生着很多指的手活像一只八蛸把一杯鲜红的酒递给他。残存在躯壳内的意识的残渣余孽竭尽最后的力量艰苦工作，使分离了的他看到那只手团团旋转，像一朵层叠的粉荷。而那杯酒，也层层叠叠，宛如玲珑宝塔，也好似用特技搞的照片，在那较为稳定，较为重的一淀鲜红周围，漫游开一团轻薄的红雾。这不是一杯酒而是一初升的太，一团冷艳的火，一颗情人的心…一会儿他还会觉得那杯啤酒像原来挂在天空现在钻餐厅的棕黄的浑圆月亮，一个无限膨胀的柚，一只生着无数柔刺须的黄球，一只茸茸的狐狸…悬在天板上的意识在冷笑，空调里放的凉气冲破重重障碍上达天，渐渐冷却着、成形着它的翅膀，那上边的纹的确丽无比。他的意识脱离了躯壳舒展开翅膀在餐厅里飞翔。它有时着丝质的窗帘——当然它的翅膀比丝质窗帘更薄更柔更透亮…有时着校形吊灯上那一串串使光线分析折的玻璃璎珞，有时着红衣姑娘们的樱桃红和红樱桃般的小小或是其它更加隐秘更加鬼鬼祟祟的地方。茶杯上、酒瓶上、地板的拼里、发的空隙里、中华烟过滤嘴的孔里…到都留下了它过的痕迹。它像一只霸占地盘的贪婪小野兽，把一切都打上了它的气味印鉴。对一个生长着翅膀的意识而言，没有任何障碍，它是有形的也是无形的，它愉快而畅地在吊灯链条的圆环里穿来穿去，从A环到B环，又从B环到C环，只要它愿意，就可以周而复始、循环往返、毫无障碍地穿行下去。但是它玩够了这游戏。它钻了一位态丰满的红姑娘的裙里，像凉风一样地抚摸着她的双——上起了疙瘩，的觉消逝枯涩的觉产生——它疾速上升，闭着飞越森林，绿的林梢划得它的翅膀悉索有声。由于能飞翔能变形所以山大河也不能把它阻挡，所以针孔锁也可以自由。它在那个最漂亮的服务小的两座峰之间和一颗生了三黄细的红痦调情，和十几粒汗珠儿捣，最后它钻她的鼻孔，用须拨她的鼻。

红姑娘打了一个响亮的嚏，把它像弹一样发去，正碰在餐桌第三层那盆仙人掌上。反作用力使它好像挨了仙人掌一掌，带刺的掌。丁钩儿到一阵剧烈痛，腹中绞动，形成无数湍急的漩涡，周刺，起了一片片的风疹。它伏在他的上休息，息着哭泣。丁钩儿的睛恢复功能，意识的睛暂时昏迷，他看到了党委书记和矿长举着酒杯，居临下地看着自己。他们的声音洪大有力，在房间的四回响，声波如，好像狼撞到礁石上又返回来，好像牧童站在山上对着远山呼唤羊群：咩——咩——咩——哗啦——哗啦——哗啦——

"老丁同志，其实咱们是一家人，咱们是一母同胞亲兄弟，亲兄弟喝酒必须尽兴，人生得意须尽，天喜地走向坟墓…再来…三十杯…代替金副长…敬你三十杯…喝喝喝…谁不喝谁不是好汉…金金金…金刚钻能喝…他老人家海量…无边无涯…"

金刚钻！这个名字像一柄金刚钻钻了丁钩儿的心脏，在一阵缩的剧痛中，他大嘴张开，了一混浊的，也了一句惊人的话：

"这条狼…哇…吃红烧婴儿…哇…狼…！"

他的意识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鸟一样飞回巢，丁钩儿胃绞动，苦不堪言。他到两只拳轻盈地捶打着自己的脊背，哇哇…酒…粘，泪鼻涕齐下，甜的成的牵的连的，前一片碧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