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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3/4)

时,他是一什么样的神状态?他的步态如何?表情如何?走动时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迈右脚时左手在什么位置上?迈左脚时右手在哪里?嘴里有什么味,血压多少?心率快慢?笑的时候牙齿还是不牙齿?哭的时候鼻上有没有皱纹?可描可画的太多太多,腹中文辞太少太少。我不得不端起酒杯。树上挂着冰雪的枯枝在院里嘎叭嘎叭断裂,遥远的池塘里,冰冻三尺,枯的冰上芦苇丛里,夜宿的野鹅和家鹅惊梦,发嘹亮的鸣叫。这鸣叫由清冽新鲜的空气传送到金刚钻七叔家的东间房里。他说他每天晚上都到七叔家里去,在那里一直待到夜。四黑油油,一盏煤油灯放在一张古老的三屉桌上,三屉桌靠着东山墙安放。七婶七叔坐在炕上。炕沿上坐着小炉匠、大个刘、方九、张保,他们与我一样,在这里消磨漫长的冬夜,每夜都来,风雪无阻拦。他们报告着每天各自的经历和听到的七村八疃的新闻趣事,丰富多彩,妙趣横生,展开了一幅广阔的农村风俗画卷。这是富有文学情趣的生活。寒冷像野猫,从门里爬来,咬着我的脚。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穷孩,穿不上袜,两只生着黑皴的脚蟋缩在蒲草鞋里,脚心里、脚丫中间,全是冰凉的汗。煤油灯光在黑屋里显得格外亮,白的窗纸亮晶晶的,寒冷的空气从窗纸的破里奔涌来,灯火冒的一缕黑油烟袅袅上升,并不断变换形状。七婶和七叔的两个孩在炕角上睡着了,那个女孩打着均匀的呼噜,那个小男孩的呼噜不均匀、一阵低一阵,还夹杂着嘟嘟哝哝的梦话,他好像在梦里同一群野孩打架。七婶是一个有文化的女人,睛很亮。她患有胃神经官能症,呃呃地地噫着气。七叔是个迷迷糊糊的男人,一张脸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棱角,像一块平平的粘糕,他的朦朦胧胧的双老盯着灯火神。其实七叔是个相当明的男人,当年他巧施计谋,骗娶了比他小十岁有文化的七婶,那过程曲折复杂,一言半语难说清。七叔是位业余的兽医,能在猪的耳朵上静脉穿刺,注糖青霉素,还能劁猪阉狗骟驴。他与村里的男人一样好饮酒,但是没有酒。各能够酿酒的原料都用光了,人的吃成了等大事。他说:我们饥辘辘地熬漫漫冬夜,那时候,谁也想不到我能有今天。我不否认我的鼻对酒特别,尤其在空气没遭污染的农村、农村的寒夜,味儿脉络清楚,方圆数百米内,谁家在喝酒我能够准确地嗅来。

夜愈了,我嗅到东北方向的酒味,虽然隔着一,但它的亲切诱人的味,飞越一白雪覆盖着的房,穿过披挂着冰雪销甲的树林,沿途陶醉着鸭鹅狗。狗叫声圆如酒瓶,醉意盎然;陶醉着天上的星辰,它们幸福地眨睛,摇摇晃晃,像秋千架上的顽童;还醉了河中的鱼儿,它们伏在柔草里,吐着一个个粘滞的醇厚气泡。当然,一切耐寒的夜游鸟儿也着酒的气味,包括那两只羽丰厚的猫鹰,包括在地里嚼草的田鼠。在这片广大的、虽然寒冷但生机的土地上,多少生灵都在享受着人类的贡献,神圣由此而生,"酒之所兴,肇自上皇,或云仪狄,或曰杜康",酒能通神。为什么我们用酒来祭祖先人、超度亡灵呢?在这个夜晚我明白了。这是我被启蒙的日。就在那天晚上,潜伏在我上的灵觉醒了,我觉到了宇宙的奥秘,一无法用文字表述的奥秘,它丽而温柔,多情又善,缠绵又悱恻,滋又芳香…你们明白吗?他张开两只手,伸向神长了脖颈的听众,我们瞪圆睛,张大嘴,好像要去看去吃他手里的灵丹妙药,他手里什么也没有。

你的睛里放人至彩,只有能与上帝对话的人里才有这彩。你看到的景象我们看不到,你听到的声音我们听不到,你嗅到的气味我们嗅不到,我们多悲哀!语言从你的被称为嘴的官里源源,好像一段音乐,一条扁圆的河,一飞扬的从蜘蛛来的丝,像那般细,那般圆,那般质良好。我们在音乐里陶醉在河里漂在蜘蛛丝上舞,我们见到了上帝。见到上帝之前我们先看到我们的尸随着河漂游而去…

鹰的叫声今夜为什么如此温柔像恋人絮语,因为空气里有了酒。野鹅和家鹅为什么在寒冷的夜里在非尾的季节里层也是因为空气有了酒。我使劲搐鼻,方九瓮声瓮气地问我:

"你嗤嗡鼻什么?想打嚏吗?"

我说:

"酒,酒的味!"

他们也一齐搐起鼻来。七叔的鼻上布满了皱纹。他问:

"哪里有酒味?酒味在哪里?"

我心驰神往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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