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5/5)

月，你还吃吗？你吃腻了猪就想吃羊，吃着碗里的看着碗外的，你们男人都一样！别看你脸磁溜溜的象个没阉的，满嘴酸文假醋，恐怕也是一肚坏！就跟你那个九老爷一样，他现在老了，老实了，年轻时，连他亲嫂都不放过——其实，九老爷提着豢养在青铜鸟笼里的猫鹰正在草地上徘徊，我和九老妈站在过去的也是现在的也许是未来的土街上，远远地望着在雪亮的光下游的九老爷。我说不清楚那天的光为什么闪烁着宝剑般的寒光，一向，遛鸟时必定唱难懂的歌的九老爷为什么闭了咙。九老爷象一匹最初能够直立行走的类猿人一样笨拙稚朴地动作着。我猜想到面对着透彻的光他一定不敢睁，所以他走姿狼亢，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神圣又庄严，象又象，宛若一段苍茫的音乐，好似一神圣的大便，这大便注定要成为化石…在包裹住九老爷的银白里——地平线跃不定——密东北乡近代史上第三次现的红蝗虫已经长得象匣枪弹那般大小；并且，也象弹一般又又直地、从四面八方向罩上耀光圈的九老爷。九老爷极夸张地挥动着手臂——鸟笼连同着那只晰呀学语的猫鹰——一起画逐渐向前延伸的、周期地重复着的、青铜的符号。号声是军号军号声嘹亮，我虽然看不到军号怎样被解放军第三连的号兵响，但我很快想起独立第三团也是三连的十八岁号兵沙玉龙把贴满了胶布的嘴抵到象修剪过的牵形状的小巧号嘴上。他的脸在一瞬间憋得象猪肝一样，调战士喊：老沙，小心，别把脑浆鼓来！老沙一笑，噗嗤，了气，军号那么难听、那么短促地叫了一声，我们都笑了。指导员愤怒地吼叫一声：第七名，列！我莫名其妙地跑队列，束手束脚地站着。指导员冷如锥，扎着我的神经。指导员说你胡说什么？我说我没说什么呀！——你不是说老沙把脑浆鼓来了吗？——我没说呀——那你列什么？——你让第七名列呀！——你是第七名呀？——是呀——你列…晚上我再跟你算帐，指导员冷酷地对我说。我当时到一凉气从咙窜到了门！因为那时候我中毒，不久前我中毒住守备区医院，护士艳芳象纳鞋底一样扎我的静脉，那么痛我不哭，她满脸是汗窘急得很，我说扎吧，小！为了提你的技术，我心甘情愿给你当试验品。小的泪汪汪。她的蓝汪汪的象小母的睛一样，我经常从她的睛里看到她的睫的倒影，象一排线杆。小对我好，我盼着她给我打针，扎得越多越好，我被她用一针剜着血，心里幸福得厉害，我说…后来我要院了，我说，咱俩可以通信吗？后来我们就通信了，谈恋了。难指导员知啦？老沙把嘴嘬得象一个丽的门，到漂亮的、的号嘴上，他的嘴竟然那么厚那么燥！贴着胶布还渗血丝，真够残酷的。他的脸又涨紫了，号筒里发一声短促的闷响——不是我侮辱战友，确实象放的声音——接着便畅起来，好象气在疏通过里快地奔驰。我们刚当兵时，连长教我们辨别号音，军号不但可以熄灯、起床、集合、急集合、冲锋、撤退、调人的信号，而且还能奏妙动听的歌曲。哎，想起刚当兵时，真不容易，寒冬腊月睡在泥地上，南方的战士到了北方就象北方的骡到了南方一样，吃不惯绵绵的稻草，泚溜泚溜老窜稀屎，躺在我边的王化虎，满脸焦黄，生着两只大得奇的手，据说练过“铁沙掌”他拉了一被，早晨不好意思起床，差自杀，后来他分到特务连，后来参加了自卫还击战，被人家活捉去了，好久才放回来。当兵不易，我当兵时人家说我们是个生蹼的家族，遗传，接兵的连长说，没事，我们也不是来选人。连长说新兵怕炮，老兵怕号。从红沼泽地对面的队营房里传了急集合号声，一会儿我和九老妈就看到一百多个解放军拿着冲向草地，他们的草绿的军装被雪白的光照耀得象成熟的桑叶一样放着墨绿的光泽，他们上都象结了一层透明的薄冰。他们惊惊乍乍地呼叫着，我告诉九老妈说解放军帮助我们灭蝗虫来了。我说只有在抗灾救灾中才能看到解放军的英雄本，九老妈说，他们胡闹，他们是刘猛将军手下的兵吗？我歪歪，注意地观察了一下九老妈的两只互相嫉妒和仇视的珠，忽然觉到我对家族中年龄长者的弹大的模糊语言有一接受的障碍。我悲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