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是桂的香气！五老妈犹犹豫豫地说：好象是搽脸粉的香气。十四婶婶说是茉莉的味。每个人一说法，每个人受到的味都与别人不同。一气味，竟然有如此丰富的成份，可见也不是人世间的香气。第四条证据不是十分确凿，这条关于音乐的证据只有九老妈一人敢肯定的回答，母亲她们怀疑九老妈听到的音乐是从村东八蜡庙那里飘来的，因为四老妈骑驴跑胡同的时刻正是祭蝗大典开始的时候，四老爷雇来的三棚鼓手奏起古老的乐曲。那天刮的恰恰是东南风。

归总一句话，四老妈是家族故去人中一个被蒙上了神秘彩的人，我怀疑这个过程的真实，我又相信母亲们的实事求是神，那么多德望重的女前辈，难会平白无故地集创作一个神话？何况神话也不是无本之术无源之，它也要有一事实据；而且，四老妈骑驴跑胡同的事情刚过去五十年，母亲她们都是亲目睹者，她们一谈起这件事时脸上的表情都如赤般虔诚和严肃，她们叙述这件事的过程达到了相当度的庄严程度，是一个庄严的叙述过程，我没有太多的理由否定这件事情的真实。

当然，于对死者的尊敬，于对四老妈悲惨命运的同情，于某兔死狐悲的情，母亲她们是对事情行了一些艺术的加工的。摆在我面前的任务就是剔除附在事实上的环，抓住事情的本质。第一，驴挣脱缰绳斜刺里跑下河堤是毋庸置疑的；第二，四老妈稳稳地骑在飞跑的驴上，脸上焕发一奇怪的表情也不可能虚假。

驴被拉上河堤又跑下河堤，是因为河堤太狭窄，河太清澈，小驴；四老妈稳坐飞驴不致下跌是因为她小脑机能健全，有一超乎常人的平衡能力。唯一费解的是，四老妈脸上为什么会现一类似天神的表情。我一闭上睛就能看到四老妈骑在飞驴上时脸上的表情：狂迷，幸福满。我不得不承认，四老妈脸上的表情与的刺激有直接关系。这解释我不愿意对母亲她们说，但基本上是成立的。据有关资料，我知女人在极度痛苦时对刺激最，反应最烈。驴飞奔，瘦削的驴背不停地和撞击着四老妈的大和，那两只大鞋不停地轻轻拍打着四老妈耸的房。驴背和撞击着的、大鞋轻轻拍打着的位，全是四老妈的区域，四老妈因被休黜极度痛苦，突然受到来自几个位的烈刺激，她的被压抑的情，她的复杂的痛苦情绪，在半分钟内猛然爆发，因此说她在那一瞬间超凡脱俗一仙人的境界并非十分的夸张。

驴跑上大街，便慢条斯理地走起来，恢复了她几十年如一日的垂丧气的面目，缰绳拖在它的颈下，宛如一条活蛇。九老爷气吁吁地追上驴，弯腰抓住缰绳，然后攥拳，在驴的腚上狠狠地打了一拳，驴毫无反应。

九老爷扯着僵绳，想让驴后转，重新回到河堤上去，沿着槐荫密的河堤上小，悄悄遁村去。九老爷是一片好心，是为四老妈的面着想，他的好心没得好报，正在他全力牵扯那匹祟祟的倔犟老驴时，四老妈一抬，把一只在的绣鞋里的尖脚利索而迅速地踢在九老爷晦暗的印堂上。九老爷睛里金星飞迸，双耳里鼓乐齐鸣，晃几下，险些仆地而倒。九老爷吃亏就在于不能察言观，他如果早一抬看四老妈端坐驴背犹如菩萨端坐莲宝座那般的雍容大度端庄富丽馨香扑鼻，就不会受到迎痛击。九老爷至死都不相信是四老妈飞起一只脚踢中他的印堂，因为他的眩消失之后，他看到驴上的四老妈双似睁非睁，面带一混合着喜怒哀乐的疲倦表情，况且四老妈没说半句话。九老爷认为这是天对他的打击，于是驴也成了能与对话的灵，九老爷不敢违拗它的意志，只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牵扯着连系着驴智慧的颅的麻缰绳，随着驴，哈着腰弓着背，额正中半圆形的一圈鲜红牙印下又青青地留着四老妈足尖踢的印痕，迄逦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