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药的包纸破裂，草树在地上，另一包药还囫囵着，你一脚把它踢到墙角上去，那儿正好有个耗，一个小耗正在伸探脑，药包碰在它的鼻上，它吱吱叫着，跑回里去了。

胡说！四老爷叫着，胡说，没有耗，本没有耗，我在药包上踹了两脚，不是一脚，两包药都破了，我是把两包破药一起踢到了药橱下，而不是踢到墙角上！

四老爷，四老祖宗，你别生气，听我慢慢往下说。

以后十几天里，你尽恼恨，但你没法忘掉她，听到院里响起脚步声，你的心就咚咚，你睡觉不安宁，你那十几天一直睡在药铺里，你好象在等待着奇迹发生。夜里你经常梦到她，梦到她跟你同床共枕、鱼，你神思恍惚，梦遗，为了挽救自己，你一把一把地吞六味地黄，熟地黄把你的牙齿染得乌黑。

后来，奇迹发生了。四老爷，你听好，发生奇迹的时间是五月初的一个傍晚——不，是晚饭后一会儿工夫，白天的燠正在地面上发散着，凉风从沼泽里来，凉从星星的间隙里落下来，你坐在院里的槐树下，手摇着蒲草编成的扇，揈打着叮你双的蚊。你听到拍打栅栏的声音。你不耐烦地问：谁呀？

是我，先生。一个压低了的女人的声音。

四老祖宗，听到她的声音后，你那份激动，你那份狂喜，我的语言贫乏，无法准确表达，你没有翅膀，但你是飞到栅栏旁的，你着急得好长时间都摸不到栅栏门的挂钩。

拉开栅栏门，象闪电一般快，你就把她抱在了怀里，你的双臂差不多把她的骨都搂碎了。这一动作持续了约有袋旱烟的工夫。后来，你抱着她往屋里走去。你那时比现在还要大，她小巧玲珑，你抱着她象抱着一只温顺的羊羔。你把她放在炕上，亮油灯，她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好象死去了一样，清亮的泪从她的角上涔涔地渗来。你心里有些踌蹰，但终究无法忍耐念。你手哆嗦着，解开了她的衣扣，她那两只结结实实的象两座小山耸立在你前，你把嘴扎下去，象婴儿一样着她的，你到她的象只梆梆的蚕蛹在你嘴里泼狼着，她上的灰垢化在你嘴里，你通通咽下去啦。你抬起来了，她象鲤鱼打一样跃起来，嘬嘴一气，灯灭了，两只疯狂的胳膊缠住了你的脖，那新鲜蛤蜊的味扑到了你脸上，你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嘟哝着：先生…先生…她的声音那么遥远，那么朦胧，你好象陷在红淤泥里，耳边响着成熟的沼气升到面后的破裂声…

四老爷了两声鼻，我看到他撩起挂在衣襟上的大手绢去挂在睑上的两滴混浊的老泪。

四老祖宗，难过了吗？回忆过去总是让人产生凄凉，五十年过去，风俱被风雨打去，青一去不复返，草地上隐隐约约的小路上弥漫着一团团烟雾，在烟雾的里，这里显一簇野，那里显一丛枯草，这就是你走过来的路。

四老爷，你别哭，听着，好好听着，今天我要把你的隐私——陈谷烂芝麻全抖擞来。那天晚上，你和她狂之后，你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你好象占有了一件珍宝，但又好象丢失了一件同等价值的珍宝，你生一凄凉的幸福。太文啦？太啰嗦啦？你那天晚上陪着她走过那座摇摇晃晃的石桥，走了她的家。她的公公得了重病，她是来搬你为她公公看病的，当然，她来的时候，不会想不到你们刚完了的事，她是一箭双雕。那十几天里，她恐怕也没睡过一宿好觉，一个守活寡的女人，在四月里，被你撩逗起情，迟早会来找你。你四老祖宗年轻时又是一表人材。她的公公哮得很厉害，山羊胡于一撅一撅地象个老妖怪。你心虚，你认为他那两只挚的睛象刀一样戳穿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