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里挖一酱红的油膏，涂抹到孙丙的伤上。

治疗完毕，他躬退后。余命令苏中和上前诊治。苏颤颤抖抖地靠上去，把一只留着长长指甲的手举起来，去摸孙丙的被绑在横木上的脉搏，他那副举着手、倾斜着肩膀、低垂着沉思默想的样，显得既好笑又可怜。

望切完毕，苏中和曰：

"老父台，病人目赤臭，焦，面孔胀，肤烧，看似大之症，但脉象浮大中空，之如捻葱，实乃芤脉失血之相。此乃大虚若实、大亏若盈之症，一般庸医，不知辩证施治，必症理，用虎狼之药，如此则危乎殆哉！"

苏中和不愧是三代名医，见识果然与众不同。余对他的分析甚为叹服，急忙说：方！

"急用独参汤之！"苏中和定地说，"如果每天三碗独参汤，小人认为，他完全可以活到后天上午。为了更加保险，小人这就现抓几服滋的小药，以成住使导引之势。"苏中和就在台上打开他的药，本不用戥称，只用三手指，一撮一撮地将那些草树抓到纸上，然后包裹成三服药。他捧着药包，转着圈看了一，不知该给谁。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包放在余的面前，低声说：

"下独参汤半个时辰后，煎服。"

余挥手让两个医生下台，他们如释重负，躬腰垂首，慌不择路地走了。

用手指了指猖狂飞舞的苍蝇，余对纸扎匠陈巧手和裁章麻说：你们应该明白自己该什么了吧？

五

正晌午时光最烈的时候，陈巧手和章麻已经在台上扎起了一个上面用席片遮盖、三面用席片围拢、前面用白纱帘的笼，将孙丙的罩了起来。这样既遮蔽了光的曝晒又挡住了苍蝇的缠磨。为了降温，赵小甲还将一块大的布遮盖在席片之上。为了减轻招引苍蝇的臭气，几个衙役提冲洗了台上污秽。在赵甲的帮助下，眉娘将一碗参汤喂了孙丙的肚，过了半个时辰，又给他喂下了苏中和开的药汤。余看到在喂参汤药汤时孙丙积极地合，可见他还有生存的愿望。如果他想死，他就会闭住嘴。

经过了一番漫长的救治，孙丙的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隔着一层轻纱，余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余听到他的呼已经平稳，上的臭气也不如上午那样嚣张。余疲惫不堪地走下台去，心中到莫名的忧伤。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袁大人给余的任务就是看好孙丙不让他死，现在，他自己不想死，赵甲父不让他死，眉娘不愿意让他死，独参汤发挥着效力使他的保持着活力不可能因为衰竭而死，你就这样活下去吧。在噩运没有降临之前余也不想死。

余放胆地走通德校场，上了似乎都有陌生了的大街，走了一家酒馆。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往后传呼：

"贵客到——"

胖胖的店家像绣球一样到了余的面前，油光光的脸上堆积着受若惊的笑容。余低看看上的全官服，知无法隐瞒自己的份。其实，即便余穿便服，密县城里还有哪个不认识余。余每年的惊蜇日都要到郊外亲自扶犁劝农，每年的清明都要到郊外去桃栽桑，每月的初一十五余都要在教化坊前设桌讲经，劝谕百姓，宣讲忠孝仁义…余是个亲民的好官，如果余卸任离职，肯定会收到一柄大大的万民伞…

"大老爷光临小店，使小店蓬荜生辉…"店家生地咬文嚼字，"请问大老爷想用什么？"

余脱而：两碗黄酒，一条狗。

"对不起大老爷，"店家为难地说，"本店不卖狗，也不卖黄酒…"

为什么？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不卖？

"这个吗…"店家支吾一会，似乎是下了决心，说，"大老爷也许知，本城里卖黄酒狗的只有孙眉娘的最好，俺们卖不过她…"

乎乎的黄酒，香的狗，往日的情景涌上心…

那你店里卖什么？

"回大老爷，俺家卖粱白二锅，芝麻烧饼酱。"

那就来二两白，一角，再来两个烧饼。

"请大人稍候。"店家一溜小跑去了。

密县坐堂前心烦意，想起了孙家眉娘务情檀栾。她是个可人儿善解风月，戏鱼就蜂柔情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