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闭住你的嘴，"大人冷冷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什么也不说，除非是太后和皇上问话！"

难是…

当咱家从太监抬着的青呢小轿里钻来时，一个脊背微锅、着驼直掇的太监对着咱家神秘地。咱家跟随着他，穿过了层层院廊，到达一座似乎比天还的大殿前。此时已是红日初升，霞光万。咱家偷看到，四周围一片连着一片金碧辉煌，好似起了一把天火。那位锅背的太监伸一指指指地，咱家看到地上的青方砖净得就像刚刚刷过的锅底。咱家不解太监公公的意思，想从他的脸上探个答案，但是他老人家已经把扭了过去。咱家看着他老人家束手而立、毕恭毕敬的背影，心里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让咱家在这里等候。这时咱家已经确定地明白了等待着咱家的是什么事，这才是袁大人所说的那个惊喜！咱家看到，不时地有几个红大人低着、弯着腰、蹑手蹑脚地从那间大殿里走来。大人们个个表情严肃，气儿都不均匀；有的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油汗。看到大人们的状态，咱家的心扑扑通通地狂，两条哆嗦不止，冷得很，但手心里满是汗。不知等待着咱家的是福还是祸，如果由着咱家选择，咱家上就会一溜小跑地窜回去，躲那间小屋，喝上一壶老酒压压惊恐。但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咱家了。

一位满面红光、着红的大太监，从那个令人不敢仰视的大门里闪来，对着咱家面前那位太监招招手。他老人家的大脸放着光彩，活像一件法宝。至今也没有人对咱家说过他是谁，但咱家猜想到，他不是大太监李莲英李总还能是谁！他与咱家的相好袁大人是换过八字的把兄弟，咱家能受到皇太后的接见，十有八九就是李总安排的。咱家不知就里，傻瓜一样地站着。前的锅背太监扯着咱家的袖低声说："快走，传见你了！"

咱家这才听到一个洪亮的嗓门在喊叫：

"传赵甲——"

至今咱家也回忆不当初是怎样走了大殿。咱家只记得了大殿就看到前一片珠光宝气，仿佛有金龙和赤凤在前面显了。咱家小的时候就听到娘说过，说皇帝都是金龙转世，皇后都是赤凤脱生。咱家胆战心惊地跪在了地上。咱家到那地面得就像刚烧过火的炕一样。咱家磕，咱家一个接着一个地磕，事后咱家才知把磕破了，血模糊，好像一个烂萝卜，让太后和皇上看着不知有多么恶心，小民真是罪该万死！咱家本来应该敬祝皇太后和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但咱家已经糊涂了，脑袋里像了一桶糨糊，咱家只知磕磕不停地磕。

肯定是一只大手揪着咱家的小辫把咱家的磕制止了，咱家还挣着要将往乎乎的地上碰，听到脑后有人说：

"别磕了，老佛爷问你话呢！"

一串咯咯的笑声从前面传来，咱家涨脑地抬起，看到了，在正面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个浑放光的老太太。该死，咱家说溜了嘴。端坐着当朝的、圣明的、万寿无疆的皇太后、老佛爷。咱家听到一句慢腾腾的问话从上边飘下来：

"我说杀把啊，你叫个啥名？"

小的赵甲。

"你是哪里人呐？"

小的是山东省密县人。

"这行多少年啦？"

四十年啦。

"经你的手杀了多少人？"

九百八十七人。

"哟，这不是个杀人王嘛！"

小的该死。

"你该死什么，那些被你砍了的才该死呢！"

是。

"我说赵甲，杀人时你是怕还是不怕？"

刚开始时怕，现在不怕了。

"你去天津替袁世凯什么啦？"

小的去天津替袁大人执了一次凌迟刑。

"就是把一个大活人用刀零碎割不让人家好死？"

是。

"我跟皇上商量了，要把这凌迟刑废了。不是要变法吗？这就是变法了，皇上啊，我说的对不对哇？"

"对。"一个郁闷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咱家奓着胆抬一瞥，看到在皇太后左前方的一把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穿明黄袍，前绣着一条鳞光闪闪的金龙，一帽，帽上一颗大的珠在闪闪发光。帽下一张容长大脸，白得像瓷。皇上，天老爷爷，这就是大清朝的皇上啊。咱家当然知让康有为那些人闹得皇上在太后面前不吃香了，但皇上还是皇上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皇上说：

"亲阿爸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