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啥时候，俺们汗浃背，脸上的汗把那些结的血冲化了，一地到脖上，看起来是破血。你爹我是通过看余姥姥的脸而知了自己的脸的。

小虫还没断气，但已经昏了过去，昏得很沉，跟死也差不离儿。他的脑骨已经碎了，脑浆和血沫从破颅的隙里渗了来。你爹我听到看台上传下来女人的呕吐声。一个上了年纪的红大人，不知是什么原因，一栽到地上，帽去好远。这时，你爹我和余姥姥齐声呐喊：

执刑完毕，请大人验刑！

刑尚书王大人用一角袍袖遮着脸，往俺们这边瞅了瞅，转到看台前，立正，抬手，甩袖，跪倒，对着上边说：

"执刑完毕，请皇上验刑！"

皇上一阵急地咳嗽，半天方止，然后对着台上台下的人说：

"你们都看到了吧？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皇上说话的声音不，但是台上台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皇上的话是对着太监女们说的，但是那些六的堂官和王公大臣，一个个被打折了似的，七长八短地跪在了地上。纷纷地磕不止，有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有喊罪臣罪该万死的，有喊谢主龙恩的，鸭叫，好一阵混，让你爹我和余姥姥看透了这些大官们的本质。

皇上站了起来。那个老太监大喊：

"起驾回——"

皇上走了。

娘娘们跟着皇上走了。

太监们也走了。

剩下了一群鼻涕一样的大臣和老虎一样的小虫。

你爹我双发麻，前一片片的金星星飞舞，如果不是余姥姥搀了我一把，你爹我在皇上的大驾还没起来时，就会倒在小虫的尸旁边。

二

你们，还敢对着我瞪吗？

我说了这半天，你们应该明白了，你爹我为什么敢对着那些差役犯狂。一个小小的县令，芝麻粒大的个官儿，派来两个小狗，就想把俺传唤了去，他也忒自自大了。你爹我二十岁未满时，就当着咸丰爷和当今的慈禧皇太后的面过惊天动地的大活儿，事后，里传话来，说，皇上开金，吐玉言：

"还是刑的刽手活儿得地！有条有理，有板有，有松有，让朕看了一台好戏。"

王尚书加封了太少保，升官晋爵，心中喜，特赏给我跟余姥姥两匹红绸。你去问问那个姓钱的，他见过咸丰爷的龙颜吗？没见过；他连当今光绪爷的龙颜也没见过。他见过当今皇太后的凤面吗？没见过；他连当今皇太后的背影也没见过。所以你爹我敢在他的面前拿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