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束”呢！

《国民文学》不给我消息，令我心情沮丧，失魂落魄一般，老师是过来人，一定能理解学生我的心情。

敬祝著安！

学生：李一斗二莫言老师：

您的来信收到了。

《国民文学》方面，一音讯也没有。我非常焦急，希望您再去周宝和李小宝两位老师，让他们尽快给我个回话。

前天夜里我又写了一篇小说，题名《驴街》。在这篇小说中，我采用了武侠小说的一些创作技巧，请老师慧观赏。此稿寄给什么刊合适，由老师定夺吧。

关于酒的资料，我已随信寄，那三十瓶酒，等有车京时捎去，老师喝学生的酒，是天经地义的事，当年孔夫设帐授徒还向每个学生索要十条“束”呢！

《国民文学》不给我消息，令我心情沮丧，失魂落魄一般，老师是过来人，一定能理解学生我的心情。

敬祝著安！

学生：李一斗

三

一斗兄：

来信及小说稿均收到。资料尚未收到，印刷品一般要比信件慢吧！

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我自己也是这样艰难地熬过来的。跟你说实话吧。为了能使文章变成铅字，我什么样的事都过或者都想过。收到你的信后，我立即跟周宝通了电话。他说你的那三篇小说他都看了而且看了好几遍。他说他也拿不准，一下说不个丑寅卯来。他说他正在认真考虑。他已把你的大作转给李小宝，让李尽快看，然后一下看法。最后他说，这三篇小说当然有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但作者富有才华是毫无疑问的。看到这里，我想你的心情也许会稍微好一吧？对一个作家来说，才华比什么都重要。有不少人当了一辈作家，写了许多东西，也知一切如何成为大作家的“法门”但最终难成大。这些人什么都不缺，缺的是才华或才华不够大。

《驴街》我看了三遍，总印象是比较开放、大胆，有野驴打的意思。简单地说就一个字：野。是不是喝了“红鬃烈”之后写的呀？

有些我看不太明白的地方和不成熟的意见供参考：

①文中描写的那个骑着小黑驴、能够飞檐走如履平地的鱼鳞小男孩，是个使客还是个大盗？他在《孩》和《神童》篇里都曾现过（是不是一个人呢？），似乎也无不凡表现，在本篇中却突然变成了半神半妖的超人，是否有过火？当然，你并没跟我说这些小说是内容联贯的兄弟妹篇。还有，他与那个穿红衣裳的小妖是什么关系？在《神童》篇里，你好像说小妖就是鱼鳞小？

我一向不敢贬低武侠小说。武侠小说能够引那么多的读者，单凭这一就了不起。去年暑假里，我看了几十武侠小说，看得废寝忘。看完之后，连自己都到莫名其妙。明知是满纸谎言，却为何如醉如痴？有人说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此论很有理。当然，几十武侠读罢，发现其模式化的程度很重，胡编造一并不难，但要写到金庸、古龙那个份上，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你在小说中了一些“杂”的尝试，成功与否且不论，这想法本就有意思。当今有一位姓名大的十分先锋的女作家“杂”试验卓有成效，你不妨找她一些作品读读。此人好像就住在距离你们酒国不远的七星县（那里有一位卖耗药卖了名的县长），你得空不妨去见见那位瓢虫作家。

②我听鲁迅文学院的研究生赵大嘴说“龙凤呈祥”是粤菜中的经典之作，基本原料是毒蛇与野（当然在偷工减料的年代里换成了黄鳝和家的可能很大）。阁下的“龙凤呈祥”竟然用公驴和母驴的外生为基本原料，不知何人敢下筷？我担心这菜因为其赤的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将不被文艺批评家们所接受。时下，文坛上得意着一些英雄豪杰，这些人狗鼻鹰睛，手持放大镜，专门搜寻作品中的“肮脏字”要躲开他们实在不易，就像有的要躲开要下蛆的苍蝇一样不易。我因为写了《乐》、《红蝗》，几年来早被他们吐了满粘，臭不可闻。他们采用“四人帮”时代的战法，断章取义，攻击一，不及其余，全不那些“不洁细节”在文中的作用和特定的环境，不是用文学的观，而是用纯粹生理学和理学的观对你行猛攻，并且本不允许辩解。所以，据我个人的经验，劝你还是换一盘别的什么菜为好。

③关于余一尺。我对这个人很兴趣，尽你并没用太多的笔墨去写他。文学作品中的侏儒形象，中外皆有，但可称为典型的并不太多。我希望你能发挥才力，为这个侏儒树碑立传。他不是要“你”给他写“传记”吗？我相信这“传记”会很有意思。一个于书香门第、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侏儒，忍辱负重几十年，一朝凭借东风力，扶摇直上青云，他得到了金钱、名誉、地位，现在正发誓“遍酒国女”在这豪言壮语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心理动机？在实现这豪言壮语的过程中，他的心理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在实现这豪言壮语之后，他又会是一什么样的神状态？每一个问号后边，都会有彩的文章可，你为什么不小试刀呢？

④小说的开分，恕我直言，似乎纯属一些朗朗上的废话，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如能全删除，文章会更简练一些。

⑤小说中，你把那对女侏儒的父亲设计为国家级领导人，如果是正面歌颂，当然越级越有利；但大作中经常对大人的贬辞，这样很糟糕，因为社会是一个宝塔形状，越往范围越小，也就越容易对号座，一旦宝塔的人跟你较起真来，那可比冒厉害。因此，我建议你把双胞胎侏儒的门第矮一些，乌纱帽糊得小一些。

拉拉杂杂写了这么多，随意走笔，矛盾百，你看罢即去休，别太认真。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谁认真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