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孤立的时候，上蹿下，又喊又叫，在批斗台下制造混的小菲或许是个温的形象，她把这形象一次次从记忆呼唤来，和自己伴。

“现在一儿也看不来，本不像病过的样。”小菲说。这是实话，但孙百合的表情让她意识到她又说错一句话，至少不必这样满脸是戏地来说这句话，若漫不经意地说，听上去就像真的了。

结果小菲磨破嘴也没有说动营业员把粉卖给她。当天下午五，她去剧场化妆，门又碰上孙百合，她手里拎着两袋粉。小菲拼命推让，她却说：“这样推让，我宁可不送你了。”

小菲一听这话，莫名其妙一阵自惭形秽。她真和欧萸般，虚礼数、闹的寒暄让她窘迫而痛苦。小菲收了礼，了谢，然后请孙百合看戏。孙百合不饶人，说这戏没什么看，上演好剧目她不请自来　。和她接，小菲觉得既舒服又刺痛。那么磊落大方，得可人，而她的优越对小菲是一压力。

接下去她和孙百合便相互走动起来。小菲了解到她的世：祖母是从国传教来到中国的，和她医生的祖父结了婚，在这个省定居下来。父亲曾在南京的总统府里任过要职，解放前夕和她母亲去了台湾，并打算第二年节就回大陆。当然是再也没回来。祖父和祖母在结婚二十年后终于发现他们“同鸭讲”的沟通太受罪，便离了婚。孙百合是跟祖父长大的，祖父去世后她独自生活到现在。小菲在心里开始媒，拉一个名单：团里的单男演员，欧萸学院的单男教师，以及和他了朋友的单工宣队员，加上都汉手下的秘书、长、科长、参谋，所有像样、不丢她这个媒人脸的光汉们都比孙百合年轻，并年轻不少。但小菲断定他们都会对她一见钟情。

而孙百合笑嘻嘻地说：“我是独主义者。”

“你这么可一个人，独主义太残酷了吧？”

她俏丽地瞥她一：“独主义又不拒绝情。”

噢，原来如此，她并不缺情人。这就解释了当年在批斗台上，何故她的罪名之一是“破鞋”

不她们俩人怎样络往来，小菲都不把孙百合带回家。第一家里拥挤寒碜，搁去一个仙般的孙百合会很怪异，尤其女儿回来后，更是上添，似乎队让她整洁四年，她用来给自己猛放一次假。其次是她担心欧萸和她会情投意合。他虽不似当年的俊逸，老了、胖了，但火烧芭蕉心不死，浪漫的是不掉的。

逐渐有一些传统小吃恢复了，所以她和孙百合总是找一家小吃店见面，两人东。有次小菲带着女儿一块儿席，孙百合看见人大的女孩面孔一僵：无论青海的土怎样改变人的外貌，她看女孩纤秀的内质。

欧雪一绿军装，没佩领章帽徽仍然打。她和孙百合一拍即合，不一会儿便跟她讲起了英文。孙百合只用中文答话，笑得极其文雅，似乎明白年轻人喜锋芒毕、与众不同，卖一下才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她自己是不愿卖英文的。小菲由此便更加喜她。她很关心欧雪复员之后的打算，认真听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狂妄无比的计划：比如在一年内翻译版国60年代作家的代表作，在下一年翻译版60年代西方哲学著作，第三年翻译版60年代西方主要思形成的文化著作。

“你怎么了解到这些作品的呢？”孙百合问女孩。

“我自有渠。”女孩认真地说“其实暗地里什么都照常行：外国电影，西方书籍，中国传统戏剧，全都存在，就是对大众不存在。”她玩世不恭地眯上，表示：还有什么她没看透的？显然她和她的一群地下朋友们没闲着。

“你们能想象吗？很多靠边站的著名京剧演员私下常常唱堂会。不过大众嘛，只看八个戏，噢，现在是九个。”

告别时欧雪邀请孙百合去家里喝母亲的红茶：“在这个破城市，我妈妈的红茶基本上是人喝的。”

小菲让女儿得狼狈而被动，上接上去说：“哎呀，我们家像个叫寒窑，我一直不敢请孙阿姨去。”

“爸爸一天到晚请客人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