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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5章(3/7)

了一钟,老爷忽然用游丝般的声音说:“去睡吧,明早见。”

他们在隔躺下。不知为什么,俩人抱得的。闹钟上起来,一小时响一次。他们总是轻轻走到老爷边,听听他的呼。呼弱是弱,但平稳均匀。第二天早晨,冲了一杯,一勺勺喂,喂下去半杯,老人便疲力尽了。自来突然停了,楼上楼下的人都拿着锅碗瓢盆去不远的消防站接。队伍转了八弯,小菲往家拎,让欧萸和母亲各占两个位置。

拎到楼上,小菲上去看看老爷,设法喂他一些。她发现也喂不去了。但老人依然安详地一呼一息,气从他鼻,越来越细,越来越柔。她凑到他耳边说:“爸爸,我们去医院吧?”

他不摇也不睁,眉宇舒展一个笑意。小菲想,他的意思是:我很舒服,别麻烦我了。

她跑下楼,把欧萸从接的队伍里找来,回到老父亲边,他的气息已若有若无。

萸看看小菲。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重大的时刻。小菲坐下来,把老人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老人的手修长洁白,没一颗老年斑。那手轻轻蜷缩,成一个空心拳。小菲不去动它,松松地把那空心拳托住。温从温到温凉,拳放开了。与世无争,撒手归去。

他们在老人面前抱,一声不响地泪。过了一会儿,两人开始为他洗,更衣。有过金钱、地位、汽车、洋房的老人穿了一件四成新的布衬衫和七成新的棉祅走了。棉袄还是前年小菲给他买布的。一个读了七十多年书的人临终床前一本书也没有。是因为全读心里了,还是因为他把读书这桩圣事都看破了?

殡葬定在新年第五天。欧萸给贵州的哥哥打电话,哥哥在外地差,嫂接了电话,哭了几声,忽然问:“听说你们那里黑市菜油好买,多少钱一斤?”

萸反应不过来,嫂便请求和小菲直接通话。她说她想趁参加殡葬的时机买几十斤菜油回去,贵州买不到黑市菜油。这时欧萸已反应过来,叫小菲告诉她别来了,火葬场太繁忙,父亲的追悼会排不上号,所以决定不开了。

“怎么不开了呢?”小菲放下电话在隔音间里就问。

“我父亲不愿意开。”

“他告诉你的?”

“不用他告诉我。他什么都想得开,会为一个追悼会想不开?如果他知来参加他追悼会的人主要是想采购品,他倒会想不开的。跟我父亲,这些都用不着,他生前用不着,死后更用不着。”

丧事办完,欧萸回农场的前一天晚上,母亲了个沙锅鱼。小菲去一家小铺打掺啤酒。这个小铺不知哪儿来的门路,常常有啤酒卖,尽它无泡沫无滋味。买啤酒必须买五香煮生或炸藕盒之类,生大半走油,藕盒是空盒。你一看店员的样,就是在明告诉你:我就坑你了,怎么样?小店还经营面、丁面、猪肝面。小菲正盘算,五香生和藕盒哪个让她吃亏小些,一个女顾客从昏暗的店里走来。是孙百合。

但小菲上就明白跟她相认已不可能。孙百合的发长了,但她把它梳成一支冲天羊角,上面系了个肮脏的粉红蝴蝶结,上还是那件狐,却血迹斑斑,到破绽。从狐一截长裙,不知什么颜了,边缘全被踩烂。她慢慢地走到门大灶前,把一个付了款的竹筹码给下面条的师傅。

“两碗面?”师傅问。

。小菲现在看的是她的背影,像一片随时迎风起舞的枯叶。她把面孔转向路。绝的侧影。就在那一瞬,她的睛还那么智慧。这一侧的太有一块伤,血痂已紫黑。总有人想找个看不顺的人揍揍,孙百合一定总让他们看着来气,所以碎砖碎石就照着她砍来。

小菲不用问也知她为什么疯了。只是觉得如此大的世界,一个如此丽的女疯太不好了,危险都是,包括那些邪恶的危险。假如有一可能,她都会帮她避开那些危险。

面煮好了,那个师傅面慈心,在面汤里加了颇大一块猪油 。“端去吃吧?”师傅问她。

她摇摇,从背影看也知她在微笑。她将背在肩上的包打开,把一碗气腾腾的面倒包里。师傅“哎呀”一声。她又端起第二碗面,不急不缓地再次倒包里。面汤从包底淋来。她的狐大衣不久也气腾腾了。她从小菲边走过,虽然顾盼如旧,但小菲断定她什么也没看里。她像睁瞎一样空张着无怨无悔的睛。

她走后店里最凶恶的女店员说:“好可惜,这么漂亮个人!”

小菲回到家,饭桌己摆开。她和欧萸都没抱怨以充数的啤酒。母亲把煤炉提到屋里,沙锅里的鱼还在小声咕嘟。不一会儿,啤酒居然把从来不醉的小菲得昏昏然起来。

“你记不记得那次你挨带,我在台下喊‘不要’?”

他看着她。他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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