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理想主义，比缺了空气粮还活不了。小菲只是默默垂泪，要十八岁的女孩看看，她还要把她妈成什么样？

撒谎一夜、两夜好办，欧雪一直被关下去，她怎么把她的谎言向两个老人续下去？她只好去找都副司令。有两年没见老了，小菲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现在重增加了二十斤，过去的衣服穿不下去是一回事，就是穿得下她也不能穿，一穿就是鬼蛇神。满街都是黄军装，也不知都从哪里来的。她问邻居十六岁的红卫兵女儿，她的黄军装是从哪里买的。邻居女儿说：“我上这件你要吗？五十斤粮票。”

都副司令一见小菲，睛一鼓。她知自己打扮得糟透了。不过几句话一谈，她还是老的梦中情人。老哈哈笑：“胖了好，胖了宽厚！”再胖小菲的小段还在，在一个六十岁老面前扭扭还有看。说着说着，小菲哭起来。怎么养这么个女儿？为了她三夜睡不着　。

听她把原委说完，都副司令说：“你不了，我来吧！”他手已经伸到大办公桌的电话上，大声叫总机班接弟中学军宣队。电话一通，他说：“把那个叫欧雪的女孩放来。放到我这里来…人不要关嘛，审你照审嘛！”

半小时之后欧雪已坐在都副司令办公室的天蓝沙发上。她两腮凹陷，浮，想必她这两天一直在闹绝。她刚要说话，都副司令瞪她一。

“你的事我统统不知，啊？”都副司令说“我就知没人得了你。三了吧？学校也上到了。你以为我要你？我更不了你！你那小脑瓜里装的什么七八糟的东西，我下辈都懂不了。我不你。有人能你！谁呀？队！”

小菲看看老，又看看女儿。欧雪沉静地看着这个矮矮胖胖、表情丰富的老军人。

“送你去队。今年十月下旬就开始征兵。你去队捣吧，你们新兵班长能你。”都副司令说得好好的，突然一变脸“啪”地拍了一下桌“听见没有？！”

欧雪一下成了秀才碰到兵了，灵魂窍似的瞪着他。

小菲把女儿带回家，对谁也不提她被拘留两天的事。欧雪从早到晚失神，一面和爷爷谈话一面失神，一面跟外婆嘴也一面失神。小菲一步不离她左右，上班就把她带到锅炉房。秋天的蓝天极远，女孩坐在锅炉房门，斜靠门框，神快要去葬了。十八年前她父亲也这样，丝一样一一把恋情从心里走。

爷爷听说孙女要当兵，说：“蛮好嘛。”但小菲发现老爷每天看孙女的神不同了，是告别或永诀式的。老人八十岁了。他和孙女的告别从此就在他心里开始了。也许他跟他的晚辈一样，烈其内，淡泊其外。他知上海的家难回，嘴上却什么也不说。每次他收到女婿的信，便自语：“蔚如不好，信也少写了。”大家把蔚如自杀的事瞒住他，他不戳穿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