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也有人有人忠厚，的就把重活推给欧萸这样的厚人，每次去都看他一人拉小车，别人是俩人拉。得了便宜的人还卖乖，叫四十来岁的欧萸“小伙”

每回母亲听她说完，都叹气。有时老太太会使劲看她一。老太太这时是惊异，没想到她的女儿快成孟姜女了。自从小菲改锅炉师傅，演补助、排练加班费全停发。赤膊工资拿到小菲手里，房租电一除去，剩下的在她屉里搁不到半个月。她把明细账算给母亲听，老太太决定从此开一个伙，由她统一掌厨。首先，她叫小菲每天背一包炭回来。锅炉房没别的油，从炉灰里扒些炭还是实惠的。炭好烧，也省下每月五六块钱的煤钱。母亲虽然不如前些年朗，但带上欧雪去菜场，她还撑得住。文斗完了夺权，夺权之后武斗，接下来就更缺。老太太去郊区农民家里买、鸭、泥鳅、蛤蟆，挖空心思，让每一餐饭都少不过三个菜。泥鳅拱豆腐，蛤蟆炖千张，都成了老爷最吃的菜。和鸭全腌起来，小菲探亲时带给欧萸。有次小菲见母亲煮了四个咸鸭，叫欧雪带到学校，她立刻反对：咸必须省给欧萸一人吃，因为其他品不好带上火车。

母亲动怒了：“你女儿就不吃两个咸？”

“不是，妈！泥鳅、蛤蟆尽她吃嘛！咸能省下…”

母亲打断她：“真会过！不该省瞎省！说你搅不匀你还不肯信，你看看，不是太稠就是太稀，一两百个咸让你省呀省的省给蛆吃去了！”

腌的黄泥细密浮动，繁忙无比，另一个生命世界昌盛兴起，小菲立刻要把两只坛拖去扔了。

“说你搅不匀吧？扔坛扔什么呢？洗洗煮煮，剥了壳都是上好的咸！”

母亲把一百多个咸从蛆的千军万中争夺过来，洗掉顽抗的一些散兵游勇，分三大锅煮熟。煮熟后的咸即使在夏天也能存放一个月。她一边忙碌，一边数落：“我说呢，一夜工夫她成了会过日的人了！看她会抠不会抠？从女儿嘴里抠，抠给哪个了？养得一窝蛆白白胖胖。”她看也不看在一边帮忙的小菲：“说她女儿败家呢！生几条蛆她连蛆带坛带咸都要给我扔去。你说她扔我坛扔我咸什么？坛也惹她了？她都会过日？她要会过，裁都不偷布了，厨都不偷油了，徐树海都不偷懒了！”

徐树海是伍老板几十年前雇来店小二的外甥，是全巷的著名懒人，一解放就不知去向了　。母亲数落人有时会结合现实和过去的熟人。

还像从前一样，外孙女怎么都让她顺顺心，从不许小菲说重一句。问一声：“小雪你不在学校上课整天在外面什么？”老太太帮外孙女回答：“那能什么？大家什么她什么，革命！”小雪十八岁了，即便有爷爷给她上课，小菲也怎么看她怎么危险。她总是叫她不要随便结人，世面，大家无法无天，不是人人都可以朋友的。她全静静地听，听完笑笑。小菲明知她自己有自己的一，该在外面飞檐走照样飞去。终于有一天，她在团里值班，夜里十一下班，她灵机一动便去了母亲家。

欧雪居然还没回家。她走来，在巷等着，十二左右，一大群男孩女孩骑着五六辆自行车过来。一辆自行车上前带个人后带个人，又谈又笑，一个业余戏团似的。其中一个男孩带着欧雪。到了巷欧雪鞍那样双手撑后座，两条长横空一跃，落地时双脚并拢。看来在这个戏班混得时间不短。大家招呼她“明儿见”！小菲纳闷，怎么京腔也来了？

“你给我站住！”小菲在女儿向巷里飞跑时叫。

欧雪站住了，没什么惊恐万状，也不尴尬，还不耐烦，意思是：亏你也是文化人，怎么打起自家人埋伏来了？

“你们什么去了？”

“没什么。”

“没什么好事！这些人是谁？”

“我朋友。”

“怎么是北京人？”

“北京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