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她。

晚饭是必吃不可的。都汉说他老婆亲自值厨，两个菜给小菲吃。一幢大宅净得让人生畏，里面倒养了不少仙人掌、袖珍枫树。女主人是生活的。地上铺着红蓝的大地毯，不过在人常行走的一带粘贴了塑料薄。所以小菲门便明白她只能在塑料薄的羊小上行走。茶几上放了一束塑料（或许是绢〉，也用塑料袋罩住。都汉领着小菲从塑料小径上走到书房，沙发上垫着长条纹的巾，一看就知刚刚洗过。

书架上摆着都汉和文工团员照的一张合影，小菲坐在地上，居正中。小菲看着十八岁的自己，唯一的一个没在军帽下留刘海的女兵。那么无邪的笑脸，谁看得她正在两个男人中间玩把戏？青真好，脚踏两只船的危险节目也玩得起，何况其中一只船是勇猛的都旅长。青的过失就是过失，不会有败名裂的后果。小菲在老照片前面站了良久，再让她活一回，她还是过失不断，还要脚踩两只船。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铺着的长条纹巾难看归难看，却舒适。由于这些巾，书房看上去成了个级澡堂。大写字台上笔、砚齐全，墙上贴满写着大字的宣纸。都汉在书法上勤学苦练了多年，步不小，但窍门始终没掌握。欧萸那一笔字，是他所有不实惠的迷人之的一分。

茶和心送来了。勤务兵们在塑料小径上灵活地相遇、侧、错过，把削好的苹果、梨端来，把吃剩的心换去。小菲不能相信这是刚刚脱离饥馑没多久的一个傍晚。她一生中就跟母亲犟过那么一次。假如当年她没犟过母亲，她这会儿就在享用都汉实惠的情了。实惠没什么不对，但小菲就是实惠不起来。

这时听见一双脚轻巧快捷地踏在塑料小径上，一听就不是男。小菲在十多年前见到的那位护士长现了，穿着发白的军装，你可以说世上不会有比她更洁净的相貌了。小菲站起，把长条巾蹭落到地上。“来啦？”护士长笑着看着小菲。

都汉指着小菲说：“这个就是田苏菲！看见了吧？我要不去广西剿匪，她就是我的了！”说着他腆起肚大笑。

护士长也笑，但同时瞥都汉一，嘴一撅，埋怨的样。她又把笑脸转向小菲，叫她不要跟这老一般见识，说就他那样还想找名演员呢！

这是很和谐很幸福的两，也平等，比小菲和欧萸幸福和谐。他们也会争吵，会说绝情话：“我当时怎么瞎了，嫁给你了呢？！”但他们不猜忌。护士长年轻十多岁，得了不卖乖，把都副司令照料得风调雨顺，生了四个孩，还没有太走形。都副司令一定谢小菲当年的薄情：谢谢老天爷，这样的女人还是留给戏台吧。

晚餐时四个孩都回来了，像四个音阶一样从到低，站成一排给小菲鞠躬，自我介绍，汇报学习成绩，其中两个孩都是少先队大队，二红杠，穿洗白的军装。都汉给了护士长实惠的情，护士长的回报同样实惠，一年回报他一个孩，二十八岁时，完成了两人所希望的生育量。很闹的家，不过也很像一个军队基层单位。

从此都汉差，或者收到礼品，都惦记着小菲，土特产总有她一份儿。他人是不来的，话也不捎，就让小车司机把东西留在话剧团的传达室。小菲把东西拿回家，欧萸就笑嘻嘻地说：“都汉又请客？”

她有时悄悄留意，发现欧萸越变越外向，见了老朋友不说话先骂人：“他妈的——老张（或老赵、老某）　！”

朋满座的时候越来越多。他现在的说话风格就是天上一句地下一句，满狂言不着边际，因此也没人计较他的偏颇、激烈，小菲觉得他趁着疯疯癫癫说了不少心里久久思考的问题。欧雪十四岁了，常常在父亲喝得将醉时上来，一把夺过他的酒杯，把残酒倒自己嘴里。她放下杯扫一桌周围的客人，看谁还好意思继续劝她父亲酒。

有时客人来得突然，小菲一时端不菜来，欧萸便大声说：“把都副司令的腊拿来吃！”

“不是上次就让你们吃光了吗？”

“啊呀，都汉这么小气，才送那么几啊！”她心里暗喜：也许欧萸在嫉妒。没有比他对她无所谓更比她寒心了。看来他也会嫉妒。睡觉前小菲问他：“你嫉妒了？”

“嫉妒？嫉妒谁？”他从正读的书上抬起脸。

“都汉。”

“十几年前有一儿。现在想想真他妈的！”

“你现在怎么这么？”

“我吗？”

“动不动就国骂。”

“噢。”他脑已跑题了。

过了一会，她又说他肯定是嫉妒了。他“唔”了一声。她说何必要掩饰呢？嫉妒是正常的。他烦了，说：“我他妈的嫉妒那个老吗？！”

“那你嫉妒小伙吗？”

“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