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排《红霞》、《南泥湾》之类，她还会是台。下需要更正规的演员，所谓学院派。难丹是学院派？她怎么可以演西施？丹不一样，大经典演了这么多，等于了学院，小菲想，怎么跟抢购缺品似的？你不到场就抢购一空。

院里迎碰上陈益群，她大吃一惊：当初她怎么会和这个可怜的大男孩缠绵？他难看是不难看的，但一小家气，捧饭盒，握筷，嘴一开一合，贫贱　。小菲不想和他说话，他却站下来。

“已经找我谈过了。上会找你。”他说。

小菲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样一副怪气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难不可以好来好散？

他已经走过去。走几步，响亮地从饭盒里扒拉一饭菜。小菲母亲一生贫穷，却从来不准她的家人有这市井小民的吃饭习：端一碗稀泡饭，夹一个萝卜可以把一条巷的门都串了，把一条巷的是非都搬了。虽然陈益群年轻，是解放后的大学生，但小菲完全可以想象他是旧戏班里的一个男伶。

因此小菲在“谈话”中矢否认她和陈益群谈恋。谈话的人是团委书记和工会主席，一一个“据可靠消息”，三句话不离“为了挽救一个优秀演员”渐渐地威胁来了：“你丈夫还不知这件事。是不是和他去谈，组织上正在考虑。”

事后她很惊奇自己的，一滴泪也没有掉。和欧萸去谈吧。以这个杀手锏？她不怕。但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不怕，还有几分快意。

分却是空前绝后。她将被调任到一个县里去当临时文化馆员，指导农村文化活动。一年，也许更长。陈益群将下工厂，帮着工会文艺排演业余话剧。小菲怕了，整治她的人似乎握住了她的命脉：她最怕和欧萸分开。鲍团长比小菲还难过，说她“浑丫”“疯丫”，从都旅长到现在，不到败名裂不安分。他一直奔走，为她求情，要别人看他延安的老面放小菲一。现在全完了：陈益群全供认，鲍团长也得在党委会检查。

“你不是有个少年好友吗？伍善贞？去找找她丈夫，看能不能不让你下乡。下乡连饿带累以后再回舞台就难了。”

“我不是怕下乡。”

“那就去下！”团长没好气地说。

“我是离不开欧萸。”

“你不要跟我麻。离不开他，你这好事？”

“那是因为他离开了我。”

“混账话，我老婆还常常差呢！”

“你不懂。”

“我是不懂。”

“只要欧萸和我在一起，我去哪儿都一样。不骗你。”

“你脸不脸红？我脸红。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你把欧萸看那么重，你不怕他知这事？那他离开就不回啦！”

小菲闷了一会，淡淡地说：“他不会走的。不会为我的过失离开我。他要离开我，会因为他自己的原因。”

“要不要试试？告诉你，没男人咽得下这气。”

“所以你不懂啊，团长。”

“是啊，我越和你谈，懂得越少。”

“他不是个一般的男人。”

“再脱俗的男人，也会嫉妒。”

小菲凄哀地一笑：“他要那么在乎我，会嫉妒，我倒兴了。”

原来她不怕欧萸知，是这个想法在垫底，她突然懂了自己。

她决定为免除“放逐”的罚而奔走一番。她去白翁老刘的办公室，老刘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会儿找电话，一会儿叫人来拿文件送文件。他知她登他的三宝殿是为哪桩事，就让她如坐针毡地等着。

两人就这样耗了一下午。能几句话时，他老大哥的玩笑模样：“小菲这件衣服全省独一份吧？好时髦啊！”其实这话不大厚：你小菲这样时髦妖冶什么？把我迷住好给你减除分？或者：你都三十老几了，打扮什么呢？勾上个小白脸还不够？于是小菲就更加如坐针毡　。

再上几句话又跑题到欧萸上，说到吃的药和营养品，提供买价品的门路。总之小菲的来意被他越岔越远。她站起，要告辞了。

“刘局长，我的事你听说了吗？”

他还想装“什么事”的懵懂表情。小菲单刀直，接着说：“就是被分下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