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残酷，就是这样，刚才还活蹦一个吴大，说牺牲就牺牲了。

“吴大就没牺牲！”小菲说。

“给反动派抓去，等于牺牲了！”

“我不信她给反动派抓去了！”

“那你说她去哪儿了？”

“她还在那里等我们救她！”

“找到她也不行了，也来不及把她抬到村里去。”

小菲突然听一儿窍门来。原来这两个人串通一气，想丟掉吴大。

“不抬回村，抬着跟我们走也行！”

“她伤那么重，你抬呀？”老董说。

“你也不懂，瞎吵嘴！我们革命者在这时候为了不拖累战友，自己会悄悄走开，悄悄结果自己。懂不懂？吴大爬也要爬开！”胡琴张说。

“你们刚才还说是反动派把她抓去了！”

两人已开始朝铁路方向走。他们懒得为这小丫耽误时间。时间耽误一分就多一分危险，谁知那些袭击他们的人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搬了兵朝这儿来。

“不是反动派抓走了她，就是她自己走开了。”老董边走边说，他想小丫肯定不会让自己给落下，肯定上颠颠儿地跟上来。而小丫就是不上来。

“你也想牺牲，是不是？”老董说。

“我一个人去找！”

“集合的时候不到就算逃兵！”

“你俩知我不是逃兵！”

“那我们不知。说不定你真嫌革命太艰苦，不想了呢！反正归队的时候我们得说你不愿归队。”

“你们不能扔下吴大不！”

“少数服从多数　！三大纪律你怎么学的？到革命队伍一年了还是个老百姓！你不走？我宣布你是逃兵。对逃兵你知怎么置吧？立即枪决。”

小菲不知他们是在逗她还是真要毙她。她快速看看胡琴张又看看老董。两人手都搁在手枪上。假如她转就跑，弹从背后打过来，那是不光彩的。那是逃兵吃的弹。他俩枪法很坏，但是这个距离恐怕还凑合能放倒她。小菲“哇”的一声哭了，跌跌撞撞跟上他们俩。

小菲一路走一路哭，三人最后一段路全是跑步，她也止不住哭。她哭是因为是非理全混，自己似乎有理，又似乎没理。但吴大一个人被丢在草堆里有多可怕。不是血死就是渴死饿死，碰到个好人还好，万一碰到的是民团、土匪、国民党队，吴大就惨了。不过怎么也比谁也不发现她，她一一慢慢死要好，到都是洼，蚂蟥上就找到她，把她拱了。小菲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理站得住，所以她在大队打完仗就找到了政委。她要把老董、胡琴张和她的分歧汇报给领导，看看理该是怎样讲。

政委很严肃地说：“我知你有事要找我谈。现在我不和你扯，先给我演去。”

队打了大胜仗，俘虏了近一个团的国民党官兵。这些官兵中有不少上就倒戈，撕掉了国军军徽，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白布，军帽还是国军的，只是佩上了红布五角星。天下着雨，现染的红布五角星都挂彩一般，洇血红。文工团分成好几个演小分队，给国民党倒戈官兵演，启发他们阶级觉悟的戏剧。一下要同时找四个喜儿来，喜儿严重缺乏，加上原先牌歌剧主角吴大成了准烈士，实在找不替的人。人们就想到了老牌儿“替”小菲。小菲不是背台词背曲调快吗？让她赶着背背。教教动作，好好化个妆，可能也凑合。反正是给前国军演，他们也不知好赖。

小菲在化妆结束后台词还没背来。站在台边提词的人手里拿了厚厚一本词单。不过他一页也没翻，小菲居然把喜儿演得行云一个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