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麦克格雷格先生已经到俱乐了。莱克斯恩先生惊呼：“该死！我老婆来了！”说完把空酒杯推得远远的。麦克格雷格先生和莱克斯恩太太一同走休息室。

麦克格雷格先生是个格很大的人，快奔五十岁去了，鼻扁平、面相和善，着一副金边镜。由于他肩膀宽大，而且总有往前伸的怪癖，让人奇怪地联想到一海——事实上，缅甸人也确实在私底下他叫“海”他穿一件净的丝绸衬衣，不过腋窝已被汗浸。他幽默地佯装敬礼，算是跟诸位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布告栏前站下，面带微笑，样好似一个校长在摆着背后的教鞭。他的温厚面容倒也颇为真诚，可他上那刻意的亲切、努力表现来的没有官架，让人们在他面前并不怎么自在。他讲起话来明显是模仿他早年认识的某位牧师或校长的气。但凡大词长句、引经据典、谚语格言，在他中都算是笑料，在前面缀上些装模作样的“嗯”、“啊”的，表明随后就要有玩笑了。莱克斯恩太太三十五岁上下，暂且不论材，将之拉长了看的话倒也还算标致，像个穿着时尚之人。她讲话的吻总是唉声叹气、牢满腹的。她一来，其他人都站起来，而莱克斯恩太太则疲力尽地一坐在吊扇下面最好的位上，用她那瘦长的、活像蝾螈的手扇个不停。

“哦，天哪，这么，这么！麦克格雷格先生用他的车来接的我。他人可真好。汤姆，那个下贱车夫又在装病了。说真的，我觉得你应该用鞭好好他一顿，让他脑清醒清醒。在这大天儿着个太到走，简直太可怕了。”

由于嫌从自家到俱乐的四百米路太累，莱克斯恩太太从仰光买来一辆黄包车。除了几辆车和麦克格雷格先生的那辆汽车，这可就是凯奥克他达唯一的带的通工了，这是因为整个地区总共也没有十里公路。莱克斯恩太太宁可呆在丛林，也不愿放任丈夫不，因此饱受透的帐篷、蚊虫的叮咬和罐装品之苦；而她的补偿方式就是一回总就对一些蒜之事抱怨不止。

“真的，我觉得这些佣人都懒得让人吃惊，”她叹气。“您同意吗，麦克格雷格先生？整天价都是些可怕的改革，还有他们从报纸上学来的蛮横无礼，我们如今好像都不了这些个土著了。在某些方面，他们简直都变得跟国内的下层阶级一样可恶了。”

“哦，我相信还不至于吧。不过，恐怕民主神确实正在悄然蔓延，甚至包括这儿。”

“不多久之前，甚至就是在大战前，他们还老实、毕恭毕敬呢！那时候在路上看到我们经过，他们那额手行礼的样，多讨人喜啊。我还记得我们一个月只付给我们的家十二卢比，他就像条狗一样我们，真的。再看看现在，他们非得要四五十卢比才行，我发现要想留住一个佣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拖欠他几个月的工资。”

“老式的那些佣人都要绝迹了，”麦克格雷格先生表示同意。“在我年轻的时候，谁的家要是无礼，你只需写张条‘请此人十五鞭’，把他送到牢房里就行。唉，岁月如！恐怕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啊，你可说对了，”韦斯特菲尔德忧伤地说。“这个国家永远也不再适合居住了。要我说的话，大不列颠对印度的统治已经完了，成了失去的自治领。是我们的时候了。”

屋里的众人随即发一片附和声，甚至包括他里公认的左翼分弗洛里，还包括来缅甸尚不足三年的年轻的麦克斯韦。没有哪个驻印英国人会否认，印度正在走向毁灭，或者说从来就没否认过——因为印度就像《笨拙画报》一样，早已不比从前了。

与此同时，埃利斯已从麦克格雷格先生后扯下那张惹人厌的告示，现在正把它伸到对方前，用其恶狠狠的语气说：

“喂，麦克格雷格，我们已经看到告示了，大家都觉得推选一名土著俱乐，这想法纯粹是——”埃利斯本打算说“纯粹是扯淡”可想起莱克斯恩太太还在场，于是连忙改说“纯粹是没有理。不怎么说，这个俱乐是咱们来找乐的地方，我可不愿意见到土著人在这儿晃来晃去的。我们很希望尚且有这么个地方，可以让我们躲开他们。大家也都完全赞成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