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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3/4)

俄罗斯民歌的旋律中有她细声细气的嗓音。

的手风琴你轻轻地唱,

让我们来回忆少年的时光…

她颤抖的嗓音像颤抖的手指胆怯地领着你。你小心翼翼地跟着她如两人同过一截独木桥。她把你领到一片繁似锦的地方,于是你又听到了:

天里的儿开放,

天里的姑娘更漂亮…

你们第一次见面也正是在天。那不仅是自然界的天也是全中国的知识分傻里傻气地呼的“早天气”她一洁白的衣裳和一副洁白的罩,那宇宙间的白仿佛专为她一人所造。只有那一对大睛黑得发亮。看到那一对睛你就预到你这一辈完了。

她在诊桌后面坐着,你战战兢兢地走到她面前。她温柔的手指解开你的衬衫宛如撕裂了一个创。你的得她的手指微微哆嗦,从此你对她的手指永志不忘。

你看见她的睛在你的名字上瞥了一下便像星星突然爆发亮光。你知她肯定在哪首诗的后面见过这三个后来注定要倒霉的字。但你不知是应该惭愧应该自豪还是应该若无其事。她着听诊很久都找不到你的心脏。

后来你曾向她说你和她第一次见面便无所隐讳地袒了自己的心,她腼腆地一笑。

她的笑总像燕低低地掠过池塘,一闪即逝以后你便会嗅到雨前的。她的大睛经常着幽怨。你逐渐发现她黑而亮的瞳仁是两清凉的井,除了在古代的仕女图上,你再也不能在这个的人间找到相同的一对了。

她曾轻言细语地向你诉说她是个孤儿,怎样被母亲的朋友抚养大。你隐约地猜到她母亲和那人之间有隐约的情。但待她刚从医科学校毕业“组织上”就发现她的监护人原来是个“历史反革命”还没等她报恩他便上了吊。也就是因为她有这一层关系“组织上”才把她从上海分到没人愿意来的偏远的大西北。她说“组织上”这三字时充满着恐惧,这恐惧毁了她的一生。她又说她看见他的最后一不是他的脸而是他伸在门板外的一双直的脚。她喃喃的细语好像发自一个白的幽灵。当时你绝然想不到几年后你会看到无数双这样的脚直地伸在装纳不下尸的木制的或席编的容之外,仿佛每一位死者都不愿意走这个使他饱受折磨的世界。那时你只是默默地握着她的手,想把同情和力量输她纤弱窈窕的胴。夕照在郊外的杂草地上闪耀,繁密大的蒲苇在湖塘里低着夏日的诗章。在你们手挽手趟过一片幽静的墓地时她低声说她的希望:要你以后“永远不要欺负”她。你一时还没有明白这是她要将终生托付给你的许诺。你以为她是警告你除了可以握她的手之外,便不能碰她上任何别的地方。

是谁,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教会了你堕落?

后来你无数次地想过为什么你们总是在墓地相会。当然,Y市小得容不下一公园是事实,但为什么她却不选择别的地方?尽盛夏的墓地也显得异常丽,野草闲在腐上开得格外艳茂密。夕,墓地,断裂的石碑,烧成灰的纸钱和远村的炊烟齐飞…你被打成“右派”之后,你才明白你们一开始就注定要演一场悲剧。你别想改变你的命运b个声音伴随了你的一生。

然而还是一首一首俄罗斯民歌。

一条姓夥曲曲弯弯细又长

一直通向迷蒙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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