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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3/4)

荣喝着茶,着香烟,沉醉在酒足饭饱后的那惬意的眩里。

“这儿的生活比你们老家咋样?”

“嗐!那别提啦,我们老家,这几年搞得最惨!”

“你愿意把你家迁来,在咱们大队么?”

“哎呀!魏书记,那还用问吗?”

一个在枪尖刀下不眨的好汉“惊破胆”、“寒透心”后,肚一瘪,就被一顿好饭打倒了。

“当真?”

“当真!”

“好。”他腰一,霍地坐起来“明天我就去给你开准迁证。你们家的房我给你盖,搬迁费我给你拿。你从明天起就给咱们大队活。我不叫你农业,你就给我筹划着办工厂。办啥厂,咋样办。你拿主意。需要啥,你说话。搞不到的玩意儿,我给你一张条,保险你手到擒来。可是,你尕还要跟我大辩论,‘万岁’、‘万岁’的,我也不饶你,轰你那四回去吃红薯不说,还要把你送公安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吴尚荣就目瞪呆了。

第二天,吴尚荣就开始给魏家桥大队跑办工厂的材料。吴尚荣意想不到,拿着他魏天贵写的语句不通、歪歪斜斜的条,果然手通天。原来,到他这儿避过难的二十多名领导,来的时候虽然隐姓埋名,走的时候却都跟他成了患难之,悄悄把自己的姓名住址告诉了他。这里面竟有省委书记的一名书记,省人委的三个厅局长,最小的也是专署的长。当时,他并没有想到有什么用,这一来,真应了刘卫青的话,成了他手中一大笔无形的财富。“九一三”事件以后,这些人中间一半以上已了省、地级革命委员会或当了门的领导,看到老朋友要办集所有制的工厂,又不是为他自己谋私利,上大开绿灯,还替他想方设法,他用最优惠的价格买了机、材料,很快在黄河沿办起了一所机修厂。

每天早晨,他都要到机修厂转一趟,行使他董事长的职权。机修厂的门铺着煤渣,两边是土坯垒起的墙垛,墙垛上架着拱形的钢梁,吴尚荣本来准备在钢梁上安几个圆形的木牌,写上厂的名号,可是他不同意,指挥工人把土墙刷得粉白,自己用大排笔蘸着墨描了“魏家桥农机修理工厂”几个伸胳膊蹬的大字,后面还画着三个大惊叹号。

一响,就是他最兴的时辰。达的隆隆声,带的啪啪声,铁的叮当声,使他的梦想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土地。他觉得自己仿佛腾空而起,像鸟儿一样翱翔起来,地平线在他下面渐渐缩短,世界在他前渐渐扩大。现在,他不仅知了瑞士不在上海,也知了世界上除了苏联、国、日本、越南、阿尔尼亚,还有一百几十个国家;有的国家以专造一样名,譬如表吧,那就数瑞士的最好;国会造飞机,日本会造化,加拿大小麦的产量…这个无限扩大着的世界使他也膨胀起来,他觉得自己可以跟贺立德,碰一碰了。是的,为啥他老要当两面派、“半个鬼”呢?

但是,贺立德却兜给他泼了盆冷

远方,不知哪个庄,响起第一声悠长的鸣,好像晓风中飘的一游丝,隐约可辨的,颤颤巍巍的,越飘越细,越飘越远。黑夜,渐渐开朗,世界不再是混沌一团,虽然还没有黎明,但己可依稀地辨别周围的层次,土路慢慢呈现灰白;被驴车惊起的一只土百灵,悄悄地在草滩上低低地飞翔到暗淡的夜幕后面,驴大概嗅到了黎明的气息,开始要舒展舒展骨,加快了步

夏天的黎明,也是跑着来到的,不久,远的村庄不知不觉地显来模糊的影。它们还在沉睡。偶尔发鸣和狗吠,都似金属的铿锵,在一片一片劈削着稀薄的黎明。人们却还都悄无声息,但可以想像到,一会儿他们就将充满活力地从各自的家门来。不过,这会儿还是宁静的,甚至是温馨的。啊,老实而勤劳的庄人,你们永远这样日而作,日而息,可你们受了多少苦啊,贺立德说“我们走过来是容易的吗”这个“我们”应该是指庄人,不应该是贺立德这样的人。

这时,他想着和贺立德的那次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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