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车才路过他们五队的庄。她坐车走了。那一天“粮工厂”停了工，庄上空前地寂寞冷清。

她告诉他多去三天，可是，五天，十天，半个月过去了，她仍杳如黄鹤。他越来越焦灼不安，并且直觉地到了不幸，他城去钻天觅地寻找她。

她所说的群众来访接待站门前排着长龙。搁在西门，尾一直拖到护城河桥。脸忧郁、沉和愤慨的人们在队伍里互相探询案情，打听消息，嘈嘈叨叨，闹得就和自由市场一样。他挤接待站，工作人员仿佛被无数痛苦的申诉折磨得麻木不仁了，对这么一个农村妇女毫无印象。他以为韩玉梅走城来，人人都会看她两，可偏偏人人都没看见过她。第二天，他拿来贺立德的条找着接待站的负责人。这个负责人过去是贺立德的下，搬一大摞小本，帮他从她离开庄那天一直查到当天，没有一个叫韩玉梅的上访者。

他去找司机。司机是他辖下的九队一个社员的女婿，人很老实。据司机说，因为她跟他老丈人在一个大队，所以特别关照，那天早晨开着车直接把她送到西门。她看到接待站门前那么多人，曾犹豫了一下，司机劝她先去吃饭，她说不，先排上号再说。司机又告诉她他家的地址，叫她中午到他家吃饭，没住的地方，晚上还可以跟他女人睡在一个床上，中午，她真的找来了，兴地说有一个过去在什么工厂受了分的人很心，帮她把号挂上了。还说，要是省里不解决问题，还准备上北京哩。一上午，她好像就增长了不少关于上访和落实政策的知识，表现得很兴奋。临走，还跟他女人说好晚上来睡。他女人喜她，说她是个憨厚的庄人，又是一个大队的乡亲，特地给她换了新床单，铺了净褥。可是晚上她没来，从此也就不见了。他们两还以为她回庄了哩。

既然挂上了号，为什么登记簿上没有呢？问司机，司机除了“什么工厂受过分的人”几个字外，提供不任何东西。

他丧魂失魄地在省城转了两天，要不是贺立德和刘卫青极力劝阻他，他就上北京了。不过，老贺还是够朋友的，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帮他寻找线索，第四天，贺立德告诉他，公安局军会的通报上说，半个月前，盐海湾铁路旁边发现了一无名女尸，从岁数、材、发式上看，极像他要找的韩玉梅——老贺早已忘了韩玉梅就是他曾想逮捕的“坏人”还以为是他魏天贵的一门亲戚哩——叫他去一趟盐海湾。

盐海湾是去北京途中的一个大站。他拿着省“红革造”的介绍信找到盐海湾公安局军会的负责人，负责人很认真地接待了他，说女尸已经焚化了，又没留下一遗可供证明份，只拍了几张照片。但因为在扭打过程中面被击伤，所以面特征也不太清楚…他拿着几张女尸全的、的、正面的、侧面的照片，越看越像，别的话他都听不去，只听见自己耳朵里清清楚楚地回响着扑通扑通的心声，最后，一下倒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

他又回来了。

在火车上，他就心焦火燎，两只拳攥得地，替火车暗暗加劲：快呀！快呀！快呀…他还不知他已经像老狼：发奓，两血红，满腮胡茬，一脸凶相。同车的旅客看着他，心惊胆战，都以为他不是武斗里逃来的凶手，就是越狱的犯人。他要喝，但画着铁路路徽的茶缸老在他牙齿上磕碰，洒了一，却喝不嘴里，他就这样带着两片燎了泡的嘴回到庄。

回到庄刚刚天黑，他没有家，一气跑到那块麦田，一栽在他们俩曾在一起的田埂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