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

月亮落下去了，星星还在闪耀，东方的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亮光。公在窝里扑腾着翅膀，蓦地扯长了咙，发第一声响亮的报晓声。

他拐过房角，一阵清晨的凉风向他扑来。北边，在几株大的柳树附近，有一个朦胧的人影向前移动。

“你回去！”他对堂弟把手一挥，旋即大步向那个人影赶去。

过了柳树林，前边是座小小的土坡，人影不见了，但他从熹微的晨光中看沾满薄霜的“爬地虎”上有一条的履痕。他顺着履痕爬上土坡，前就是宽阔的河滩。

这片河滩是历年来黄河涨时节冲刷下的泥沙淤积起的，现在正是枯季节，河滩全呈现了来。黄河如同一群在一个狭窄的峡谷里奔腾的骏，挤在河滩中间那条只有五六十米宽的河里直泻而下，谁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寻死，他要河，必须走过有一里多路的河滩，而河两边一百米之内又是陷到大跟的淤泥，跋涉完这段路至少要两个小时。

尤小舟两手在袋里，微微地耸起肩膀，在晨风中瑟缩着。他好像在等待什么，不时抬起望望东方。在宽阔的河滩上，这个人显得更瘦小了。但他徘徊的步很稳重，很均匀，所以看起来还有力量。后来，尤小舟站住了，好似要给某行动好准备一样，起了，眺望着河东的沙坡。

东方更亮了一些，一长条下面是银灰，上面是青灰的云悬在沙坡上。

他在长满“爬地虎”的土坡上趴着，一动不动，窥视着尤小舟。他预到这个人要搞什么名堂。他怀着从未验过的神秘观察这个对象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并在不断地分析这动作中受到好奇心的满足和一孩童式的调的愉快，如同他儿时和一群娃娃躲在芦苇丛中，等着金翅大鲤上岸吃豌豆一样。这一带荒无人迹，河滩上只有大雁留下的爪痕，和杂着冲刷下来的碎草败叶的团团羽，因而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只存在着他们两个人，但那个人又不知他的存在，从而使他不仅能将那个人自由自在的动作一览无余，而且从动作中能窥探到那个人的内心活动。这使他到兴味无穷。他将两的焦集中在尤小舟上。

不久，东方大亮了。悬在沙坡上的那一长条云彩，银灰的一面变成了鲜艳的橘红，上面也渐渐地染上了紫，倏地，沙坡后面急骤地红的光芒，像坡背后忽然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于是，河这边的河岸、草滩、土坡、田野、村庄…整个世界豁然明亮起来，在清晨清凉的空气中，全都反映一华丽的、透明的、带着金黄的红光。“爬地虎”上的清霜化成了晶莹的珠，他趴在草坡上，连睫都沾上了。这样，他眺望前方，就看到了赤、橙、黄、绿、青、蓝、紫组成的极其绚丽的彩，并且，这一斑驳陆离的光圈还在他前回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