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过的门板，粉笔是用黄土泥搓成指细的泥条；后来有心的战士在山坡上发现了一质地酥的灰白料礓石，写字来跟标准的粉笔锭儿相差无几，从而代替泥条。战士们则一人一树枝在地上练写，白灵在黑板上写一划，战士用树枝在地上划一划，给战士教会了“共产党红军为人民打日本救中国‘这些字，而每个人名字就分别施教了，白灵面对那些稚气未脱的小战士，到一庄严和神圣，这些穿着五八门连自个名字也不会写的大孩，注定是中国腐朽政权的掘墓人，是理想中的新中国的奠基者，他们将永远不会忘记在这孔土窑里跟她学会了读写自己的名字。她得到上至廖军长下至小队长的表彰，也得到游击队员们的拥，一方面是她的工作，另方面则由于她活泼开朗的格。她给游击队员教字学文化，也帮他们补撕裂磨损的衣鞋袜，报酬往往是要求他们给她唱一支家乡民歌。这些大都来自黄土原沟沟岔岔时的娃，着重的鼻音唱一曲又一曲悠扬哀婉的山歌，令人心驰神。他们生怪异的发音，使她听不懂歌词的意思，常常一句一句、一字一字订正后才翻释成长安官用语言。她每得到一首便抄摘到小本上，居然聚汇拢了厚厚一本，她把那些酸溜溜的倾汇的焦渴的词儿改掉，调换成以革命为内容的唱词，只需原有的曲调里，便在和队员中间很快行起来，有一首居然成为这支红军游击队的军歌。

白灵半年后调到军秘书。军也是一孔窑，有五六个男女工作人员，她对他们包括廖军长都不陌生，不过现在接的机会更多了。她第一次见廖军长是听他给队员们讲军事课。廖军长的面貌似乎就是一个军长应该有的面相；四方脸，短而直的鼻梁，方形的下，突却不显“奔”儿的额，那双镶嵌在眉骨下下，很容易使人联想到石崖下的涧。白灵一下意识到游击队员有许多张和廖军长极其相似的脸型，这是黄土原北俊男的标准脸框，肯定是匈蒙古人的后裔，或是与汉人杂居通婚是后代，集豪勇悍智慧谦诚于一，便有完全迥异于关中平原人的特而魅力。他是整个游击队里文化最的人，也是军事知识最丰富的人。他毕业于黄埔军校，参加过北伐战争，随后被迫退到关中拉起一杆共产党举行暴动。暴动失败，又退回北原再次组军，直到把红军仍沿用三十六军又葬送到滋县的秦岭山中。现在的红军仍沿用三十六军的番号，他已变得聪明，变得老练，再不贸然击了。廖军长刚登上讲台（土台），突然指着白灵佯装愣呆呆地问：“这个同志哥儿啥时候溜来的，我咋认不得？”白灵豁朗地站起来：“报告廖军长，战士白灵向你报到，我从西安逃来的，半个月了。”廖军长愈加显楞呆莫名的神问：“你是关中人？关中也有你这么漂亮的同志哥儿。”窑里骤然爆发轰然大笑，白灵也不由地脸红了。廖军长恍然大悟地自语：“我还以为漂亮的同志哥儿、同志妹儿，都在咱们陕北哩…”然后仰起纵声朗笑…

白灵到廖军长的窑去送一份密件。廖军长突然问：“大地方娃娃到沟岔里来，习惯不习惯？”廖军长总是开玩笑称她为大地方来的娃娃或同志哥儿，却从来不称她为同志妹儿或直呼其名。她说：“好。”廖军长皱皱眉，摇摇说：“不好不好，你说有什么好？这儿的人除了放羊再不了啥。没文化，没麦，没棉，连缺得要命──你没说真话。”白灵笑说：“这儿有好听的曲儿。”廖军长赞成地说：“这倒说对了，曲儿可以称得上再好没有了！我走过好多地方，包括你们大地方关中，都听不到这么好的曲儿。你说还有啥好哩？”白灵笑说：“男娃一个个都漂亮俊俏！”廖军长突然说：“给你找个女婿怎么样？”白灵就在那一刻，从底的暗袋里摸一条纸绺给廖军长。那是临行时前兆鹏让她给廖军长的。她据地时，没有给廖军长，现在觉得有必要来了。廖军长看罢字条儿，站起来，久久地瞅着她，然后庄重地伸右手。白灵和廖军长的手握在一起。廖军长说：“白灵同志！”白灵激动地说：“鹿兆鹏同志让我代他向你致敬！”廖军长说：“可是你…为啥到现在…才说呢？”白灵说：“我怕你太照顾我…廖军长说：“好啦！只要我活着就保你无事。以鹿兆鹏同志的名义…”

后来队发生了揭国民党潜伏特务事件，并因此而导致了一场内，使这支刚刚蓬起来刚刚形成气候的红军游击队又急骤直下陷灭之灾。那个特务以投奔革命的名义潜据时，也带着西安地下党的路条，他比白灵晚半年来到南梁，被分给一位游击大队长随秘书。他在前几天突然逃亡，游击队的情报小组从获得的证据最终鉴定这个人可怕的份。接着举行了廖军长和毕政委的最密谈，内容不得而知。又锣密鼓似的在当晚举行了支队长以上的大会，内容依然不得而知。白灵开始预到自己已跌一危险的境地。这并不是她过于，而是凭她的常识。她平时能旁听各重要会议，名括廖、毕二人的最决策。凡这些会议或决策，都由他们两三个机要人员作记录，形成文字，写成决议，整个据地的重大决策和军政大事都对她不存在保密的问题。她没有被通知旁听廖、毕的最会议尚可自，而支队长以上指挥官会议也回避她参加，她就到不正常，一被猜疑，不被信任的焦虑开始困扰着她尤其是支队长以上指挥员会议之后，整个据地里陡然笼罩着一片沉默张的严峻气氛，白灵从那些指挥员熟悉的脸上摆列的生狐疑的表情更证实了某预。她晚上失眠了，这是据地一年多来的第一次困扰。第二天晌午，她被通知参加全军大会，会议由毕政委肃反动员报告，宣布组成肃反小组名单，接着就对十一个游击队员当场实施逮捕。白灵在惊恐里猛然发现了，十一个被宣布为潜伏特务的，游击队员全都是由西安投奔红军的男女学生，禁不住一阵哆嗦。

白灵被调军编游击支队。游击队员们不再跟她学写名字，不再求她补缀衣服，更不给她唱动听的信天游曲儿，全都用一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