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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4/7)

:“这不要的脸货得的是疯病。”鹿霖心里暂得宽舒,无需再向鹿贺氏辩证自己的清白无辜了,于是说:“我早就看这病的名堂不好明说。”鹿贺氏说:“得这病的女人一见男的就好了,吃药十有八九都不啥。”鹿霖默认而不言语。鹿贺氏说:“你去城里寻兆鹏,磕下跪也得把他拉回来,跟那个不要脸的货睡一夜,留个娃娃就好了。”鹿霖说:“到哪达寻呀?”鹿贺氏说:“你悄悄去打听,问问兆海也许能摸清他哥的住…”鹿霖说:“等这三服药吃完再看。”

儿媳吃罢三服药,整日整夜昏睡了四天。冷先生停了两天药,想看看药劲散了以后还疯不疯。那天后响,儿媳清醒过来,竟然捉住笤帚扫起院。鹿贺氏从自家窗里瞧着她优雅的扫地动作心。这时候鹿霖走,儿媳瞅了一阿公,突然张狂起来,嗄嗄嗄笑着扬起笤帚说:‘爸,你喝醉了我来扶你上炕。”鹿霖骤然红了脸,加快脚步走上房东屋。第二天他就城寻鹿兆鹏去了。

儿媳这回犯病更加严重,一天比一天疯得时候多,好的时间少。鹿贺氏不得不叫来邻居女人帮忙给她药,儿媳不见好转,日见疯劲更足。鹿霖走了五天回来,完全失望地悄悄告知鹿贺氏说:“兆鹏跟白家女过活到一搭咧!”鹿贺氏说:“大妇小妻也行嘛,你得让他回来,把这也安抚住呀?”鹿霖说:“跟本摸不清他的踪影。”他随后对冷先生悄悄叙说了城找兆鹏和白灵私自成婚的事。末了他说:“你把药底下重。”冷先生依然不动声给鹿霖一包药。这服药下去以后,儿媳睡醒来就哑了,只见张嘴却不声音。鹿霖皱皱眉沉呤着问:“这服药大概底下得太重?”鹿贺氏白眨白眨着说:“药轻不治病!”鹿霖觉得女人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依然沉着:“只有冷大哥才敢下这样重的药底!”

儿媳不再喊叫,不再疯张,不再纺线织布,连扫院饭也不,三天两天不,只是爬到缸前用瓢舀凉喝,随后日见消瘦,形同一桩骷髅,冬至九那天夜里死在炕上。左邻右舍的女人们在给死者脱净衣服换穿寿衣的时候,闻到一恶臭,发现她的下糜烂不堪,脓血浸

白嘉轩对鹿家这桩家丑自始至终持一不评论态度。这桩丑闻从一天发生就传遍白鹿原的许多村庄。白鹿村是丑闻的发源地,早就纷纷扬扬了。有的说鹿霖和儿媳有那号事,有的却截然信不下去;说有的人是据鹿霖一贯喜好女的本判断的,语气是鹿霖不止和田小娥有过,还和原上好多村谁谁家女都有过;鹿霖喜好当大,在好多村认下十多个娃。“娃的大,娃他妈的麻达。”凡是鹿霖认作的娃的母亲都是有几分姿的,挂上大的名号,和娃他妈来来往往显得非常正常了。说鹿霖不会有那事,是信鹿乡约还不至于无耻到畜生的程度,关键是那女人自始至死也没吠和鹿霖有那事的任何一句细节,仅仅只说鹿霖跟她好,那不过是守寡熬急了急疯言狼语而已。这事只能在背巷土壕闲扯一通没有人裁决,属于自然传。白嘉轩不仅不说,连这类话也不听,遇见有人说这类话,他就掉拄着拐杖走开了。平心而论,他倾向于说鹿霖有那事的看法。他早都认定鹿霖在男女之事上,实际就是畜生。但他不能说。世上有许多事,尽看得清清楚楚,却不能说来。有的事看见了认准了,必须说来;有的事至死也不能说。能握住什么事必须说,什么事不能说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这件丑闻之所以不能说,关键是背后有个冷先生。骂鹿霖一句,等于骂冷先生半句;吐鹿霖一唾沫就落到冷先生脸上。白嘉轩及时走中医堂,达观而不无惋惜地对冷先生安说:“当初为了两家好,没料到把娃娃害了。不过,人都没有早知喀抓给娃看病…”

鹿照习俗儿媳举办简单的葬仪的那天晚上落一场大雪。白嘉轩那天晚上失眠睡上着,直熬到下半夜才睡,这是他平生很少发生过的现象。刚睡着又被一个奇异的梦惊醒来,再也无法重新睡,便着拐杖在茫茫雪原上连带爬朝北走去,天明时便跨白鹿书院,让大夫朱先生给他解梦,那时候,朱先生正站在院雪地里晨读。

朱先生依然保持着晨读的习惯。他开开门看见了一片白雪。原坡上一片白雪。书院的房瓦上一片白雪。大树小树的枝枝杈杈都裹着一层白雪。天阔地茫冰清玉洁万树银。世间一切污秽和丑陋全都被覆盖得严丝不了。雪景瞬间消除了他许久以来的郁闷。他漱洗罢脸,不取来书站在院里朗声诵读。他大声朗涌,古代哲人镂刻下来的至理名篇似金石之声在清冷的空气中颤响。朱先生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响动,却没有理睬,听到叫“哥”的声音才扭过去,一个浑粘着雪的人正朝他走来,像从雪窝里过来的。那佝偻匍匐的形状,朱先生几乎误看成一条冻得无躲藏的野狗。听见声音,看见了拐杖,才辩认白嘉轩来。朱白氏闻声连忙给弟弟拍打上的雪团儿,迫他换下透的棉鞋棉袜。白嘉轩抿了一茶,迫不及待地说:“我了个怪梦——”朱先生惊讶地笑问:“就为了一个梦,你黑天雪地跑来?”朱白氏斥责弟弟说:“也不怕到雪窖栽死冻?”白嘉轩满脸严肃的神,郑重地说:“这梦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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