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玩艺儿给耍治了一回。”鹿霖愣眨着问把谁耍了，兆海轻蔑地说：“岳维山小！”

鹿兆海拉上团长乘一辆军车奔到滋县，径直踏岳维山的办公房，腰里别着系溜着一把条的手枪，介绍说：“这位是国民革命军十六师三团冉团长。”冉团长反过来介绍鹿兆海说：“这是一连连长鹿兆海。他令尊是你的下属，白鹿保障所乡约鹿霖。我们是专为鹿乡约事来拜望岳书记。”岳维山里一缕不易察觉的惊疑，却又不失礼节：“二位有啥事尽说，我尽力为之。”冉团长装作直愣愣的气问：“你跟鹿乡约谈了一回话，把老汉吓的三天三夜吃不下睡不着，跑到城里住在鹿连长那儿不敢回原上咧！”岳维山笑笑说：“误会误会，纯系误会。我不过是让令尊见到鹿兆鹏时劝劝他，我是让兆鹏回滋县长。令尊想到其他地方去了。”鹿兆海这时候才开说：“你悬赏。你把这难题给家父不是为难他吗？”岳维山解释说：“卑职绝对没有难为他的意思。令尊是本县很称职的乡约，我很信赖他。于这一，我才期望令兄把才能用到村县国民革命大业上来。”鹿兆海说：“你有好心也得看看实际，兆鹏闹农协跟家父闹翻早成了仇人冤家，原上谁人不知？你要是还对他存有戒心，他就里外都不好活人了。”岳维山优雅大度地摆摆说：“我也知这码事。对令尊我向来信用不疑。”鹿兆海说：“原上纷纷扬扬传说，家父要是不兆鹏，罢免乡约事小，还要押他当人质。”岳维山轻松地笑笑：“谣言不可信。当着三位的面我说一句，本人只要在滋，令尊的乡约就没有能替代。你回去可以给令尊说清楚，让他解除误会。”鹿兆海虚张声势说：“我爸那人看去明千，实际上胆小得很，大一事就吓得天要塌下来一样。我这几年耍枪摔半吊闯惯了，怎么也想不到他怎么会越来越胆小。我说我拿这‘九斤半’（）给你仗胆你还害怕啥呢？”岳维山听着这些威胁的话十分恼火，却不能不继续和颜悦：“误会纯属误会。”鹿兆海说完了要说的话，并已达到示威目的的恰当火候，冉团长来圆场说：“岳书记把话说明了没了旁的用意，这就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了。”俩人便告辞来，在灰败狭窄的县城街巷里转悠了半天，故意昂首在县府门踯躅，本不屑一顾站岗的县保安队兵丁。

鹿霖听了兆海的学说，哈哈大笑，畅快的嘲笑岳维山：“哎呀，我只说岳维山在滋县了，他一上白鹿原跺得家家窗门响，没料到他也犯怯，怯那把铁狗娃嘛（手枪）！我还当他谁也不怯哩？”鹿兆海鄙夷地说：“我说这人贱病多喀！”鹿霖听从兆海的意愿继续在城里吃羊泡馍看秦腔戏，有意拖延回原上的时间以冷淡岳维山的谈话。半月后，鹿霖自己都可以摸到脸颊上增加了块，才决定回去。冉团长特意要派车把鹿霖送上原。鹿霖说“算了算了，咱摆那个阔气抖抖威风，看地方上哪个狗求猫的东西还敢给你上垒窝？！汽车一路开白鹿镇，又开到白鹿仓门，田福贤以为政府要员亲临本仓，急忙奔院迎接，没料徕上鹿霖父和另一个军官，他们路上议妥的办法，由冉团长说话：“田总乡约，请多关照兆海家翁，军人也就在外安心赴死了。”田福贤僵地连连笑着应着，礼让他们屋里坐，冉团长和鹿兆海登上汽车就走了。

鹿霖开始了他一生中最洒脱的日。他对保障所的事情除了非自己亲自涉不可的大事面一，其余一概给桑书手去应酬：某某村某某人的某某事你就这样办，某某村谁谁谁的那件事你就照我说的那样。他腾来到去闲逛去喝酒。镇上各个店铺的掌柜全是他的朋友和酒仙，白天要是错过了喝酒的机会晚上一定去补上。本保障所所辖属的各个本以及更远些的村庄都有他的相好和朋友，他有时空着手一门就呛喝：“老哥，快叫嫂给咱取酒。”有时候门先把怀揣的酒瓶往桌上一墩，就快地叫起来：“俩菜吧弟妹。万一啥菜都没有，就切一碟萝卜丝儿。”他常常喝得似醉非醉，一轻松地回到屋里。女人忍不住说：“我看你到城里走了一回，酒瘾越发大咧？”无论什么公务和家事都不再对他构成负累，也不影响他跑酒谝闲话的兴致。只是每天回家门瞅见兆鹏媳妇淡漠冰冷的模样，就不由得心里一沉，他可怜儿媳在家里守活寡的尴尬境，但又莫可奈何，如果不是冷先生的女儿，而是任何旁人的女儿，他就会打发她趁早离开这个家，起码不致让阿公的他也背上心理负担，面对亲家冷先生那冷悛的脸孔，他也无颜说这样的话。他揣着一瓶酒走冷先生的中医堂，懊恼地述说岳维山对他的戒忌，又得意他说在城里吃羊泡馍看秦腔戏的好光景，最后于微醉中借助酒兴吐来心病：“先生哥啊！兆鹏这狗日的把一家人把亲戚朋友都招祸带灾了！我一个好端端的家全给他搅得稀汤寡…”他这样很有分寸绝不直接及儿媳尴尬的慨叹，意在取得冷先生的谅解。冷先生说：“英雄败在儿手啊！”鹿霖就要这句话，这样就可以保持友好往来。

鹿霖的行为引起田福贤的警觉。田福贤到县上开会，岳维山于会后单独找他谈话，询问鹿霖究竟跟鹿兆鹏有没有暗中牵扯，而且严肃地盯着田福贤红光满面的脸说：“我相信你明白。你可别给我个‘两面光’的家伙！”田福贤瞪着仁肯定地答覆：“没事。鹿这人我里外尽知，心不少。可胆量不大，还没有通匪的脏腑。”岳维山鄙夷地说起鹿兆海借助团长来县上给他示威的事：“两个岳痞二求货！他们懂个，居然来要挟我。”田福贤顺应着岳维山的鄙夷的气嘲说：“是人不是人的只要腰里别一把枪，全都认不得自个姓啥为老几了！”心里却顿然悟叹起来。怪鹿霖从城里回来狼狼逛逛，原来是仰伏仗腰里别着一把盒的二儿的威风，未免有太失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