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十四章(5/7)

也用洗刷一遍,把那些亵读祖宗的肮脏的脚印也洗掉了。白鹿两姓的宗族神谱重新绘制,凭借各个门族的嫡系孙的记忆填写下来,无从记忆造成的个别位置的空缺只好如此。白嘉轩召集了一次族人的集会,只放了鞭炮召请在农协的灾火中四逃散的列祖列宗的亡灵回归安息,而没有演戏庆祝甚至连锣鼓响也未动。白鹿两姓的族人拥祠堂大门,首先映人帘的是断裂的碑石,都大声慨叹起来,慨叹中表现一场梦醒后的大彻大悟,白嘉轩现在才领会夫朱先生阻止他换用新石板重刻的意了。他站在敬奉神灵的大方桌旁边,愈加直着如椽一样笔直的腰,藏青的长袍从脖颈统到脚面,几乎一动不动地凝神侍立。整个祭奠活动由孝文持。在白嘉轩看来,闹事的是鹿兆鹏鹿黑娃等人,是他之下的一辈人了,他这边也应该让孝文面而不值得自己亲自跑前颠后了。今天召集族人的锣就是孝文在村里敲响的。

孝文第一次在全族老少面前脸主持最隆重的祭奠仪式,战战兢兢地宣布了“发蜡”的一项项仪程,鞭炮便在院里爆响起来。白嘉轩在一片屏声静息的肃穆气氛中走到方桌正面站定,从桌沿上拈起燃烧着的火纸卷成的黄,庄重地气,煤上便冒起柔弱的黄火焰。他缓缓伸手去燃了注满清油的红木蜡,照得列祖列宗显考显妣的新立的神位烛光闪闪。他在木蜡上燃了三枝紫香炉,然后作揖磕三叩首。孝文看着父亲从祭坛上站起走到方桌一侧,一直没有抹掉脸颊上吊着的两行泪斑。照辈分长幼,族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上祭坛,燃一枝紫香香炉,然后跪拜下去。香炉里的香渐渐稠密起来。最低一辈刚十六刚获得叩拜祖宗资格的小族孙慌慌从祭坛上爬起来以后,孝文就站在祭坛上,手里拿着乡约底本面对众人领朗诵起来。白嘉轩端直如椽般站立在众人前的方桌一侧,跟着儿孝文的领读复诵着,把他的浑厚凝重的声音掺众人的合诵声中。孝文声音宏亮持重,仪态端庄,使人自然联想到曾经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行过破坏的黑娃和他的弟兄们。乡约的条文也使众人联系到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祠堂里的气氛沉重而窒息。鹿三终于承受不住心的重负,从人群中碰碰撞撞挤过去,扑通一声在孝文旁边跪下来:“我造孽呀——”痛哭三声就把脑袋在砖地上磕碰起来。孝文停止领诵却不知该怎么办,瞧一父亲。白嘉轩走过来,弯腰拉起鹿三:“三哥,没人怪罪你呀!”鹿三痛苦不堪地捶打着脑袋和脯,脸上和脯上满是鲜血,他在把脑袋撞击砖地时磕破了额。众人手忙脚地从香炉里起香灰抹到他额的伤上止住血,随之架扶着他回家去了。孝文又瞅一父亲征询主意。白嘉轩平和沉稳他说:“接着往下念。”

鹿三虽然痛苦却不特别难堪。几乎无人不晓鹿三早在黑娃引回一个来路不明的媳妇的时候,就断然把他撵家门的事实,黑娃的所有作为不能怪罪鹿三;鹿三磕破额真诚悔罪的行为也得到大家的理解和同情。站在祠堂里的族人当中的鹿霖,才是既痛苦不堪又尴尬不堪的角照辈分和地位,鹿霖站在祭桌前第一排居中,和领读乡约的孝文脸对脸站着。鹿霖动作有地焚香叩拜之后仍然僵地站着,始终没有把睛盯到孝文脸上,而是盯住一个什么也不存在的虚幻。他的长睫覆盖着的睛半咪着,谁也看不见他的珠儿。他外表平静得有木然的脸遮饰着内心完全溃毁的自信,惶恐难耐。白鹿村所有站在祠堂正殿里和院里的男人们,鹿霖相信只有他才能完全准确地理解白嘉轩重修祠堂的真实用意,他太了解白嘉轩了,只有这个人能够到拒不到戏楼下去观赏田福贤导演的猴耍,而关起门来修复乡约。白嘉轩就是这样一人。他来到祠堂参加祭奠,从走屋院就到尴尬就开始眯起了窝里的睛。

从去年腊月直到此时的漫长的大半年时月里,鹿霖都过着一无以诉说的苦涩的日。他的儿鹿兆鹏把田福贤以及他在内的十个乡约推上白鹿村的戏楼,让金书手一项一项揭征收地下银内幕的时候,他觉得不是金书手不是黑娃而是儿兆鹏正朝他脸上撒。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岳维山和兆鹏握在一起举向空中的拳;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在心里一句话来:我现在才明白啥叫共产党了!鹿霖猛然挣开押着他的农协会员扑向戏楼角上的铡刀,吼了一声“你把老也铡了”就栽倒下去。他又被人拉起来站到原位上,那阵台下正吼喊着要拿田福贤当众开铡,兆鹏似乎与黑娃发生了争执。他那天回家后当即辞退了长工刘谋儿。他听说下一步农协要没收土地,又愈加懒得到田去照料,一任包谷谷疯长。他只是迫不得已才在午问歇晌时拉着牲畜到村里的涝池去饮,顺便再挑回两担来。老父鹿泰恒也说不有力的安他的话,只苦中嘲笑说:“啥叫羞了先人了?这就叫羞了先人了!把先人羞得在司龇牙哩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