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见了她心就，脸上也不自然起来。这不自然会传染似的，也传给了她。终于有一天，他去房解手，推开门听见她惊叫一声。他愣在那里瞥见她坐在浴池中，双手抱在前，两拼命夹拢，又一只手扯了巾盖住。当她扯巾那一瞬他看见了生动的，血往上一涌。这时才反应过来，上关了门退去。站在门又有一大的力量促使他推开门，衣服也没脱就到浴池中抱住了雪白的。在手指到那的一刹那，他清醒了，浴池，衣服淋淋往下滴，使劲自己的耳光说：“我糊涂了，我糊涂了！”可池中的女人冲来，拼命地扯住他的手，抱了他的。他直地站在那里，放声大哭。从那天以后，他哥哥他家里的来信，拆也不拆就烧掉。几个月后，她怀了。嫂忽然成了妻，他无法向朋友说明，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多多，到这里来了。

他讲了一个多小时，讲完以后他说：“这件事我绝对后悔了。我从此和父母断了音讯，他们大概也知怎么回事吧。这一辈也不想回国了。”又问我在多多是否听说过这件事。我说：“谁听说过呢，都这么多年了，人也换了几批了。”他说：“那有一天我还有去的希望。”又说：“天下只有伟大的情，没有唯一的情。今天我和她也是平平淡淡过日，换个女人怕也差不多吧。付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我离开这不知名的小镇回多多，北极熊也没心情看了。他们俩送我上了车，脸上都平静地微笑着。车开动的那一瞬间，我想：“每个人都有只属于他自己的故事。这天下有一颗心就有只属于这颗心的那一份沉重，那一份痛苦，那一份希望和失望。对这颗心也只有对这颗心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九十三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着怎么和张小禾见面。去了这几天我更加觉得自己除了回国别无选择，这一已经由一情本能变成了一成熟的意识。这意识是这样的清晰，它使我对自己内心那烈的饥渴装着不予理睬。可是，客车离多多越近，我就越明白自己最后还是会照这饥渴推动的方向去行事。哪怕明知前面就是个坑呢，也要先去了再说，不到以后爬来要付多么痛苦的代价。想起昨天那位朋友的话，脑极为清醒，可越是清醒就越是迫不急待地要往前冲去，心里是鬼在纵着似的。于是也明白了这世上为什么会有犯不完的错误和取不完的教训。快到多多的时候，这饥渴几乎就变成了一疯狂的冲动，时间变得以每分钟为单位，客车每一次短暂的延误都使我无比愤怒。这时我突然会到，为了对一个女人的情而极端的行为原来也算不得离奇到不可理解的事情。

站到了房门，我心里直，那觉有像在圣约翰斯第一次去见逊克利尔。在楼下我看了信箱里没我的信，想着是张小禾帮我收去了。站在门我还想作一个最后的决定，又不知那封要命的信是否已经到了，算起来应是两天后的事情，门闩一响，二房东的影在里面一闪，我连忙推了门去。他朝我一笑说：“回来了？”我说：“回来了。”他说：“好玩？”我说：“好玩。”我答应着上楼，觉得他那一笑有古怪。我先到张小禾房门喊了一声，没有人应。我自言自语说：“到学校去了。”又开了自己的房门，地上丢着三封信，想是张小禾来的。我注意到有一封信没贴邮票，也没有地址，信封上写着大大的“孟狼启”三个字。我克制着好奇心，先把家里的信看了，又带着好奇心上就会得到满足的愉悦，去看那封奇怪的信。在拆封的那一瞬间，像有神的谕示，我有了确切的把握这信是张小禾写的。一不祥的预袭上心。我一把撕开信封，里面的信被撕成两半，手哆嗦着，把信拼在一起去读，信怎么也拼不拢，心狂着把信摊在小桌上，用手住去读：

孟狼：

既然最后的结果无法改变，又何必来一场凄切的告别？在第十一天的夜里，我家里来了长途电话，爸爸、妈妈和着说了半个小时，妈妈和都哭了。要说的话其实只有一句，却正是你最不愿意听的那一句。你想想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平心而论，你回去是完全正确的，我还想试试自己的命运。可是我还是往前走了那一步，为了使我们九个月的往有一个结果。我一也不后悔。这几个月的记忆够我回想许多年甚至一生。我对自己以后是否还能遇见像你一样能引起那内心冲动的人不再抱有希望，这几乎已经注定我的前途将是黯淡的，我觉得那就是我的归宿。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情更加大有力，我也只好承认了人生的不满和现实的残酷。如果三个月之内你改变了想法，一定尽快来找我，我还在等着你。否则，你绝对不能来找我。我内心的气力已经耗尽，再也没有力量承受更多。

张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