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我们都知这冷静的讨论一旦开始，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

思文也不愿这样拖下去，她对我绝望了。她非常现实，既然分手无可避免，就要趁早，时间对她更加宝贵。我呢，这一年多来，离婚的念萌发之后，就象一只怪兽，顺着不同的黑暗路径，在的空气中寻着嗅着，沉重地息着，最终都回到那唯一的窝巢中来。现在我们所要的，只是去办理这件事。没有孩也没有财产，事情也格外简单。在那个初夏的周末，我们坐在窗前从中午讲到傍晚，她的面孔在暮中渐渐模糊，象隔了许多岁月的朦胧印象。我们象老朋友一样说了许多伤心动情的话，说到认识的那一天，说到一起到黄山去玩，记忆中的细节都活生生描绘了来。她提到结婚那天我被客人醉了摇摇晃晃，她还发了朋友的脾气。我提到那年考研究生她说两人都考起了她就要飞到屋上去。说着说着好几次似乎都要改变了话题。有一瞬间我几乎要动摇了，她再多说几句我就会哭声来把她抱住。但两人都很清醒地及时刹车转向，把话题拉了回来。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试一试，已经试过很久也没有意义，情用事的确很危险，对这一思文比我看得更加清楚。我们说好不要互相怨恨，她说：“我心里也不恨你，你是个好人。”我心里非常沉重，为她的前途担心，怕误了她这一生，那样我就永远不得安宁。这想法我不敢说来，这个好的人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她那沉着自信的神态给了我一安。

我们说好了星期一到领事馆去办手续，办了手续她就搬到多大的单宿舍去，那里正好空来一间房，机会难得。这里我再住一个月也得搬走，别人已经来要房了。她要我借两千块钱给她，我同意了。没有更多的话可说，我开了灯说：“思文，我现在来跟你个实验，你把两只手错这么叉起来。”她照我比划的把手指叉起来，问：“什么意思？”我说：“你看你哪只手的拇指在上面？”她说：“右手拇指。”我说：“你换一下，叉起来把左手拇指放到上面。”她照我说的了，说：“别扭的。”说着就松开了。我说：“别动，别动，这是试验呢。”她又把手指叉了说：“快，不舒服呢。”我说：“打比一只手就是一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她说：“有明白了。”我说：“你说。”她说：“你说。”我说：“不舒服吧？也不是左手有问题，也不是右手有问题。”我说着把左手和右手摊一下“两只手要合得好才好，不然那两只手都难受。手还是这两只手，合不好就只好分开，也不要怪左手，也不要怪右手。”她这时把两只手分开，甩几下似乎想甩掉难受的觉，指了我说：“也不要怪左手，”又指了自己说“也不要怪右手。”我说：“是的。”她说：“我们的事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事情到这一步怪你也怪我，只是怪来怪去怪谁也没用了。”我说：“你要怪我，怪也怪得不怪，不怪才怪呢。不过既然怪我怪谁也没用了，还是别怪的好。”她说：“你倒会为自己开脱！说到底你到底要多负一责任。但是我还是接受了你的这说法算了，求个心安理得，将来也不后悔，两人合不好，劈开过有什么后悔呢？哪怕就自己过一辈我也不后悔。”她说着带了哭声，我心中凄切，连忙岔开了说：“饭吃去，你还不饿吗？”

星期天我一觉醒来，已经是十钟了。思文还睡着动也不动。我想起要去唐人街买米买菜，轻手轻脚爬起来，怕惊醒她。到厨房烧冲了一包方便面，端到门外，轻轻带上门，坐在楼的地板上吃。那只猫又从斜对面门中伸来，冲着我叫一声。我用筷敲敲碗，把碗伸过去，那猫上缩回去了。我笑一笑，吃完面把碗放在门，下楼去了。

快到中午我提了米和菜回来，思文正伏在桌上写作业。她见我回来了，上放下作业过来接了菜问：“碗是你放在外面的吧？”我说：“是呀，我还以为谁拿走了呢。”她很激动说：“你站在外面吃的？”我说：“我坐在那里吃的呢。”她望了我的说：“也难得你这样一个好人，离婚的事再商量商量，你愿意不愿意。”我没想到这一件小事还会使她激动，说：“商量商量是可以，要真正有决心改变这局面，你要想好了别冲动，一时的冲动也没有什么用。”她讪讪地笑笑说：“那就算了，我跟你说着好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