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去的慷慨，天它要塌下来我也无法回避。每过去一天，就松一气，似乎抛开了一重负，可又不知希望在什么地方。人累得吃不下东西，我拼命多喝。多少次我想辞了韩国老板娘小餐馆那份工，又想到那会推迟了目标的实现，反而延长了痛苦。每天上工下工，我坐在地铁车厢里闭了抓那几分钟休息，在心里默记着经过的站数。有时等地铁车没来，我就坐在候车大厅瓷砖地上休息一会，来来往往的人怎么看我，我也不它，反正都不认识。没有面的人多了一份自由，不必为了维护面辛苦自己，这使我有兴。有几次工作时太疲倦了，我就装作去解手，在桶上坐几分钟。

这天晚上下了班，我了地铁站，站在往下去的电梯上，前突然一片漆黑。我以为是停电了，但电梯还在下行。我摸着下行电梯的扶手，竭力睁大睛去仰望天板上的灯，只到了模糊一片的暗黄。我心里一惊，记起医生说过劳累过度会现视网脱离。下了电梯我凭印象往一边靠，摸索着往前去，手碰到了冷冷的墙。我靠着墙坐了下去，转脸去看那墙。我记得墙是红的，现在却什么颜也看不到。就这么瞎了吗？想到这里我心中还是很平静，好象即使真的有这么严酷我也能够接受似的。我把五指伸到前张合晃动，只到了一个朦胧的影。一列地铁轰隆隆开过来，在站上停下了，我听到了有人上下的脚步声。我扶着墙站起来，伸了手慢慢摸过去想摸到车厢的门，脚贴着地面向前动，怕一脚踩空了掉了下去。还没摸到车厢呢，听见了车门合上的声音，便停了下来。列车隆隆远去，隧传来的“喀嚓喀嚓”声渐渐消失。我退回去靠着墙，想着今晚又晚回去几分钟，思文又要抱怨了。我扶了墙摸着往站台中间走，这样下一趟列车来了我可以摸到车厢而不会踏空。估计到了中间，我又靠了墙坐下去，仰了竭力睁了去看那灯光，仍旧是一片模糊一片的暗黄。我心中那么平静我自己也不理解，什么事情它要来你也没有办法。似乎在那一瞬间就决定了，这双真的瞎了，就不必再活下去，解决的方法就是在列车到来的那一刹那，从站台下去，一秒钟后就完全解决了。

渐渐的灯光了，我闭了，听见列车声从南边传过来。列车停稳了我睁开，欣喜地到一切都正常了，分明有两个黑人从对面的车上下来往电梯那边走。我看得见了，没事！上了下一趟车我心里害怕起来，如果刚才真就这么毁了双，这活着就难了，没意义了。那样回国去是不可能了，不敢见父母也不敢见朋友。死也不敢死，死那么容易，听见列车开过来，近了，往下一就解决了。但自己死了父母也得死，至少也得持活到他们去世那一天。我想象着自己怎么摸索着写了信回去报平安，人却不敢回去；想象着自己知了父亲母亲去世的消息反而松了一气；想象着一个没有了自己这个人的世界一切依然如旧。又想象着自己寂灭了内心一切的想法，每天背了架鼓下到地铁站“答答”的敲，来来往往的行人怜悯地望着这个盲人，往纸盒中丢一钱。又有几个小孩跑到跟前来仔细观察，看我是不是真的看不见。列车隆隆开来，我知边有了更多的人，就“答答”地敲得更加起劲，双手灵活地起落，合得更加巧妙，鼓锤上缠着红的布带，在空中划潇洒优的孤线。夜里地铁站渐渐寥落，我伸了双手把纸盒中的钱拢起来，一张张摸着辩别是多少，叠好，到袋中去，背起鼓，一长竿着路面，平静地咀嚼着生命的悲凉，在霓红灯下慢慢走回去。想到这里不敢往下再想，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又傻似的自己笑了，记起早几个星期看见一个中国男人在地铁站拉二胡，有不少人把钱给他，又有人告诉我这个人的母亲是某某名人呢。当时我还遗憾自己什么乐也不会。还是敲鼓好，敲鼓声音大，敲鼓容易。我觉得自己这构想并不那么拙劣，甚至还是“goodidea”呢。

第二天我辞去了那家小餐馆的工作，不敢再下去，哪怕当自己是呢，我也得让这气。韩国老板娘很遗憾，问我是不是嫌七块钱一个小时太少了，可以再加五钱。我告诉她说，不，我在报社找了一份好工作，每个小时十八块钱呢。她望了我呆了似的，半天说：“You'relucky，verylucky！”

思文的失眠拖了快一个月，办法想尽了也不见转机。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是焦虑过度引发的情绪失衡，保持心理平衡安静就会不治而愈。她越想平静就越平静不下来，对自己生气也对我生气。学校的作业和考试使她焦虑，两人的关系也使她焦虑，现在又多了一层焦虑，不能消除焦虑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