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着气默默走着，走到公路边，在来来往往的小轿车喇叭声掩护下，我冲着天空喊着：“它妈的它妈的它妈的！”思文冷冷瞟我一，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我装作没有见，心里却是恨恨的。走了好久思文说：“反正就是这样，你自己决定，不想读书在家里学几个月英语也可以。到了北英语反正要过关的，反正又不是没有饭吃。”我说：“是的是的，反正加拿大没有饿死人这一说。”心里想着：“吃你的饭，这饭我能咽得下去吗？”

思文不再提这件事，每天仍然是早晚归，我决心在注册之前再挣扎一下。每天思文一去了学校，我就去买份报纸，看上面的招聘广告。看了三天有几个稍微沾边的，我鼓了勇气打电话过去，又结结讲不清楚。放下电话我就跟自己生气，对了镜呲牙咧嘴地作嘲笑的表情，又指了镜里的影，手指一一的，在心里骂那影是猪是狗，是豆腐渣，又撮了嘴作势要唾。骂了自己又伤心起来，几乎要落泪，闭了忍住了。还有两次，通话后我说要找工作，对方说了些什么我本听不懂，没等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心里象了贼似的得厉害。又想象那边的人拿了电话筒在发怔、生气，觉得自己还有用，能够害人，又偷偷地笑。想来想去唯一的路还是找中国餐馆，就把电话簿上中国餐馆的地址抄了满满一张纸，标了东南西北几个方向，骑车过去挨家去问。有时推门去，应待小以为我是客，笑盈盈迎上来引我座，我连忙申明是来找工作的，上就收了笑脸，淡淡地往里面一指。这时我心里象被钝打了沉重的一下，隐隐作痛。心想，我是来找工作的，又不是来讨饭的，恨恨的想踏这些香港台湾来的小一脚，骂一声“狗”又不漂亮，傲什么傲呢。那神态一次次打击了我最后一信心，明白了找工作原来是一件讨人嫌的事。每次被拒绝我都羞愧得无地自容，觉得自己一钱不值，本就不来问什么工作，也不在这个世界上活什么命。

有一家老板会说国语，问我会不会炒菜，我回答说会。他见我回答不决，很和气的一笑说：“跟家里炒菜不同呢。你在餐馆过大厨没有？”我只好说没有。他告诉我，他的一个厨师下个月去多多，想招一个新的。我厚了脸说：“让我试行吗，不行了你把我炒了我不说二话。”他说：“冒不起这个险呀，顾客一次没吃好就再不回了，中国餐馆太多了。”我看他好说话，问他要不要豆芽。他说有人送了，要我留了电话号码，下次要了打电话给我。我说声谢谢准备走，他说：“不忙坐会嘛。”又问我在国内什么，我说：“教书的。”他说：“同行，同行！”我以为他是台湾人，他告诉我是上海人，姓顾，都来有九年了。又说：“听说国内变化很大，九年没回去，也不知上海怎么样了。”我说：“我也不知九年前上海什么样，这次在上海上飞机看了，很繁华的。”他睛向上翻着，似乎在想象着上海的繁华，自言自语说：“该回去一次了。”我想跟他拉拉关系留条后路，脆多呆一会，说：“你当老板了，回去威风很大呢，现在国内摸着外字的边就吃香，什么时候你也回去把威风抖一抖。”他说：“有这么个理想，过几年吧。”我说：“你们回去还不容易，今天想走明天就到上海了。”他说：“走不开呀，自己的生意要自己守着，一下不守就砸了再扶不起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早上十晚上十二。Nochoice。”我说：“要是我有这赚钱的机会，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也可以，有钱赚了还睡什么觉！”

他又问我住在哪里，我告诉他是鲜路二十一号，他惊奇地说：“是吗？九年前我刚来就住在那里，八二年博士毕了业才搬走。”我有激动说：“那夏秋冬的年历画是你贴的？”他说：“山画，还在吗？都六年了！”又摇摇“六年了，六年了。”我说：“大陆第一个来纽芬兰留学的就是你？”他说：“是啊是啊。”我说：“你都读了博士还这个？”他说：“这个不好？有钱就好。”他告诉我他夫妻俩都是文革中从中国科技大学毕业的，学量化学。他在这里拿了博士学位却找不到工作，他的同学比他差，因为是白人，毕业就留校工作了。讲到这里他一笑说：“现在他们都当教授了，不过我赚的比他还多。当时我那个气啊，不公平！又挣扎着找了一年，放不下那个事业的理想。突然一天就恍然大悟了，事业是什么，说到底不就是活得好吗？活得好不就是钱吗？”

我抓住这个机会说：“是啊，钱，钱都把人死了。我太太在大学读书，也没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