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河坡走下到边，一脚浅一脚地一直走到右安门桥，又从右安门桥折回，再次走到永定门，最后走回先农坛，回到天坛医院家属楼下，她再次钻门，再次对我说：“我爸没准儿又要打我。”

很快，随着一阵脚步声，她走到三楼，不久，上次她给我指的那扇窗里的灯亮了起来，窗帘被拉上，传男人的怒吼声，不用问，是她那个讨厌的爸爸。

不久灯灭了，一切归于沉寂，我返回家，我要说的是，那两天晚上，我也挨了我爸一顿臭骂，因为回家太晚了。

我们走的时候也聊天，说话的人主要是我，张在我旁边走，我就不停地说话，我不知她听没听，反正我说我的就是了。我说话的内容是海阔天空，但也是胡说八一气，有时我看见她在悄悄笑，就知她在听，更多的时候，她走她的，似乎跟我是素不相识的路人，我于是更加卖力地说下去，每当那个时候，我一般都很张，结果说的话也是语无次，一般说上十几分钟之后，她会齿一笑，这样我便放松下来，接着说。

我这么说：“昨天我看了一本书，叫《汤姆索亚历险记》，特别逗，你看过吗？其实那本书没必要看，没什么意思，但你要想看我可以借给你，可是我上午已经答应借给李晖了，李晖是我的好朋友，前一阵儿我们俩还不太熟，现在我们上课时经常下围棋，我们老师特事儿，他老要我们听讲，我们不听讲他就不自信，就觉得自己在胡说八，其实他就是胡说八，也可能不是，我一直听不太懂他讲的代数，讲到正弦时我还大概知是怎么回事，后来讲了余弦，正切，现在我已经完全不知他在讲什么了，他是北京市一级教师，我们上课时，老有外校老师来听课，你瞧，这个商店里卖好看的信纸，比荣宝斋的便宜，李晖买过一沓，他用那些纸写情书，写给我们班王芳，可王芳把那些信给刘老师了，刘老师是我们班教语文的，是我们学校最好看的老师，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分到我们学校的，她看了情书，找李晖谈话，最后答应不告诉李晖家长，李晖说刘老师说他文笔不错，他说以后我要喜哪个女生，他可以替我写情书。但他看的书没我多，他喜看打仗的小说，《静静的顿河》之类的，我不喜，我喜另一类打仗的小说，我看《二十二条军规》，可惜我没看完，因为那本书后面有十几页没有了，其实看书也没什么劲，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认识好多校的哥们儿，他们特勇，我还认识一个画画的，画的国画特，他是画老虎的…”

后来，我们又一次约会，地是在陶然亭公园，我们还划了船。

最后我们到北门附近的游乐场，在梯边，有几个小痞把我们围住了，他们我们要钱。有一个痞还去拉张的手，她吓坏了，哭了起来，我给了他们一块钱，他们给了我一个嘴，我只好又给了他们一块钱，可他们又给了我一个嘴，我急了，跟他们打了起来，被公园理的抓住了，差叫我们老师来领我们。

我和张被先放来的原因是我们的作业本上五分多，那些人的书包里本就没有作业本，有一个家伙的书包里放着整整一块板儿砖，他背着那个书包转来转去的也不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