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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娘舅(5/10)

短──是一副典型的东方男人的长相;一辈拉排车使得上暴满青的形状已经弓成了S型──虽然到了晚年双痪,但是你可以想象他年轻时走起路来还是双生风;睛大而无神,发连着眉;遇事话都说不明白,但是急起来就要放火烧房;黄泥岗上他就是一个走卒,到了家里却是一个暴君。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俺三姨童养给他也仅仅有三个月。三个月过后,公婆又把她童养的目标改成了王老五。王老五还不如王老四,因为王老五是一个瞎──他更不好找到老婆,于是他就更有理由童养媳妇。本来嫁给王老四还有一些气魄,现在嫁给一个瞎就一辈没了指望。一个瞎在家中无足轻重,何况她是一个瞎的童养媳呢?跟着膀大腰圆的王老四心理上还能得到些保护,现在要拉着一竹杆牵瞎走路她的前途又在哪里呢?──也是墙倒众人推,在她改嫁瞎的第二天,婆家人便把所有的家务活一脑推到了她的上──他们哪里想到50多年之后,这更会使俺的三姨成为一个明星呢?一个五岁的孩,大冬天要到河边敲冰洗全家的衣服──万一掉到冰窟窿里怎么办?五更叫全家还没有醒,她就要爬起来到灶下饭──万一这个五岁的孩一时朦胧让火着了房怎么办?据俺三姨说──她与二姨不同,她没有丝毫的作和夸张,她就是一个本演员,在台上念台词的时候朴实无华,向我们叙述这段往事的时候还是60年前的原版──朴实无华就取得了最佳的艺术效果,朦胧的睛里就跑来一匹骆驼。她说──说之前还故意谦虚一下,于是就更加左先右地增加了台词的真实

“一个五岁的孩,60年后还能记得什么?也就记得一个大概!”

“看一下你们自己的孩,五岁能记得什么?”

接着就将谈话转向另外一个方向:

“不是万般无奈和娘家混帐,一个五岁的孩,能童养给人家吗?”

“如果是你们自己的孩,你们能忍心吗?”

“你们会让自己五岁的孩大冬天砸冰洗衣服吗?”

“你们会让自己五岁的孩五更天起床饭吗?”

她说得我们都有些惭愧了。但戏剧是不能这样反打和拖下去的,我们虽然对三姨有些同情,但是我们正要求她将话题给绕回来:

“三姨,赶念你正经的台词吧,虽然我们现在的孩有些不懂事和生在福中不知福,但是他们还是不能代替你回到60年前。你还是不辞辛苦地自己回去吧,赶说你五岁的时候王老五一家是怎么压迫你的吧──就算你对五岁的往事只能记一个大概,但是这个大概对于我们的剧情也是十分重要的──是它使你成为了明星而不是其它──现在的孩虽然不懂事,但他们也只是一些默默无闻的孩不是一个百年不遇的童星啊!”三姨想了想──觉得我们说的也有理,这才善罢甘休,开始一个人独自迎着风回到60年前和在戏中了角。但她在沉浸到自己的往事之前,又从月蓝棉袄里一杆旱烟袋,上火先让历史的云烟在自己脸前缭绕了一会儿──从舞台气氛讲这样也无可无不可,于是导演和就没有阻止她剧情之外的烟──接着灯光才暗了,布景才转换了,舞台上成了60年前的三姨婆家。但等真到回忆往事的时候,三姨也才发现,刚才的谦虚还真不是虚与委蛇,现在对60年前的事情还真是只能记住上个大概。往事如烟。五岁的记忆力并不健全。她所能记得的和说的就是:

“记得当时到河边洗衣和砸冰,手指冻得跟红萝卜似的,连衣服都抓不住──记得一次没抓住,俺婆婆的绑给冲走了,回到家里就挨了她一顿打!”

是为洗衣。那么五更和锅台呢?

“锅台?我只记得锅台特别?我饭洗碗,都得垫一个板凳;那锅特别大,光往里添,我拿着瓢能舀一汗!”

洗衣和饭之外,还要什么?

“什么都,一刻不让你消停──让你喂猪、喂、到地里割草、到山上放羊、到荒地里拾粮和到垃圾里捡吃。到了晚上,还让我坐在公婆的纺车前给她搓棉。有时我搓着搓着就在那里瞌睡和栽嘴儿,俺公婆上的簪就扎我的腮帮!搓棉搓到半夜,刚刚挨上枕就叫了,我又得爬起来给他们全家饭──一天到晚,像个陀螺一样被别人着转!”

平日挨打多吗?

三姨听到这里,立就脱下了浑的衣服──后来在话剧审查时因为有嫌疑在正式演中被有关门删掉了──:

“看看,看看你三姨上,哪里还有一块好?这全是我从五岁到25岁的岁月中落下的──现在天一,全都疼。”

──但在话剧排练时我们还是看到了。浑上下确实没有一块好。我们让她穿上衣服又问:都什么人打你?

“什么人都可以打,从公婆到公公,从王老一到王老五,还有上边三个嫂──不是说老嫂如母吗?狗,她们更是毒如蛇蝎──谁想打就打,谁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有时是因为我错了事──一个五岁的孩,能每一件事都得不差错吗?──55岁还错事呢──他们打,有时我什么也没错──是他们错了──纯粹为了气也打;更奇怪的是有时大家都没有错事,单是某人看着我不顺也打。打我成了家常便饭。后来我甚至发现,打我已经不单是为了气,简直成了他们全家找乐的一个方式!”

他们怎么打你?

“打、扇、扎、扯、拧、掐、撕、拉、拽、拖、撞、挑、踢、踹、跺、扔、捆、吊、礅、骑、跨、摁…一直打到你昏迷和昏死!”

这时我们就开始佩服我们的导演老胖娘舅了。他竟把我们的三姨放到这样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环境。但这还只是剧情展开的一背景和前提呢。正是因为这背景和前提,接着俺的三姨和老胖娘舅之间,就上演了特别富于动作、特别煽情和动人的一幕──戏剧这时才真正开始了。──请观众试想,一个五岁的孩在这样一个人文环境,她怎么能够不想娘家呢?她怎么能不想念已经去世的那么风采动人和大家风度的娘呢?半年之前还生活在娘的边,半年之后就开始寄人篱下过着没有一天不挨打受气的日──什么时候是一个呢?夜人静和一个人在地里割草的时候,她怎么能不想念已经嫁的大已经同样童养给别人的二和已经卖给别人的一岁的小妹妹呢?一个五岁的孩随着冰冻的河和五更的锅台和众人的打骂开始地提前成熟了。三姨说:

“在地里割草的时候,我常常望着村东的路,我在那里想:说不定哪天俺大就来看我了。”

这个时候她甚至有些想念把她卖和童养给别人的老胖娘舅了。她说:

“我有时想,俺刚刚生了孩不能来,俺二八岁不知路,俺妹妹一岁不懂事,说不定俺哥哪天会来呢。”

但是大没有来,她哥也没有来。终于有一天她憋不住了──如果再这样憋下去她就要爆炸了──这天下午她正在地里割草,割着割着,突然扔下手中的草筐和镰刀,一个人疯了一样开始向娘家村庄的方向跑去。一个五岁的孩,一气跑了30里──她竟没有迷向,可见历史和天地都为之动了──当她气吁吁终于奔跑到自己村庄的时候,她说:

“我当时记得很清楚,当我跑到娘家村的时候,看着村里的地是亲的,看着村里的庄稼是亲的,看着狗是亲的,看着土岗和听见声音都是亲的。”

说到这里和演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就下了泪。这确实是一个打动观众的关节。往往就在这个时候,导演就在场外或是台下轻轻地拍起了掌。但是当她到了娘家之后“匡”地一声撞开了院门看到过去曾经乐和熟悉的一切时──还没容她气和喝。既是导演又是演员的老胖娘舅就上场了。他看着三姨的现第一个表情是楞在了那里。当三姨还在那里亲切和激动的时候,他倒奇怪地问:

“你回来什么?”

三姨这时也楞住了。她以为自己通过奔跑已经找到了情和温的源,她以为当她现在娘家的时候,她可以一扑到哥哥怀里激动的哭

“哥,熟悉的地方,温和回忆的地方,我可回来了。”

哥哥也搂着她五岁的骨瘦如柴的小在那里像她一样哭:

“妹妹,你可回来了。”

“想死你哥了。”

“你在外受苦了。”

“你还活着回来了。”



接着就会给她提供一个机会和场合──让她将在婆家所受的一切委屈──从冰河到灶下,从割草放羊到夜里搓,从拧到掐,从蹬到踹──将肚里的苦一下倒个净──当你的苦来了,你的负担也就卸下了;接着贤良的嫂嫂再给你一顿饭──不用你上灶和垫着板凳往锅里下米,看着你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然后再给你铺一床温的被窝,让你早早上床睡觉再不用搓。你想把这里当成你补充给养的宿营地,你需要补充亲情和温行修整,你已经酝酿好了情绪和情,你等着这温和亲情铺天盖地向你扑来──但是戏剧不就讲究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吗?本来你是朝这个方向努力观众也和你一起好了这方面的思想和情绪准备,但是戏剧的规律却要求我们不能这么,戏剧需要的不是顺延而是陡转。这个时候你才到艺术和生活对于你的扭曲。当一个骨瘦如柴的五岁孩跑了30里──她在路上跑动的时候情绪是多么地投呀,她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掌握着她跑动的幅度和方向,就像小鸟用尾来控制自己飞翔的方向一样。她以为自己已经是飞笼中的鸟了。她张开自由和乐的翅膀现在终于见到熟悉和亲的家了──亲的猪狗和亲的哥嫂,她以为哥嫂就要给她提供一吐为快的场地和时间,给她提供的饭和温的被窝──就是这些都不提供,起码会问一下她奔跑了30里是不是有些饿了和乏了──但是乎三姨和我们意料的是,我们对于这期待的情绪原来是白酝酿了,哥哥并没有为她的到来而动容,反倒在那里板着脸有些奇怪的问:

“你怎么回来了?”

原来她只是从一个笼中飞到了另一个笼中的鸟,两只笼中都充满了荆棘。还没等她对哥哥的问话反映过来,哥接着又问:

“是你自己偷跑回来的,还是你婆家同意的?”

五岁的三姨被当打了一,一下就被哥哥打懵了。但是哥哥的问话也突然提醒了她──你是自己偷跑回来的,还是婆家同意的?本来在30里外偷跑的时候她只是盼望将要到来的亲情和温一时冲动就忘了这一,现在经哥哥的提醒她上想起了奔跑的质原来这质也是至关重要的──对于一个五岁的童养媳来讲,偷跑也是担着血海般的系的,于是刚才所期盼的亲情和温──那不过是一──现在在理智的问题面前──上就像一样从心里退去了,──原来亲情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是不是偷跑──这个血海般的系像冰山一样浮了海面。偷跑回来的后果会是怎么样?等你重返婆家的时候,怕就不是从拧到掐和从蹬到踹了吧?对你的惩罚就要动用烙铁和大针了吧?──后来果然公婆就对她动用了大针,开始愤怒地将大针往她肚脐里扎──她哆哆嗦嗦在公婆面前脱下了衣服,这时对人的畏惧就战胜了对针的畏惧──老胖娘舅对她提的问题,并不比后来公婆的大针缺乏威力──我还没有见过比老胖娘舅更穿透力的人呢──于是她一娘家的院不但迅速退去了休整和补充的奢望,而因为偷跑她在面对公婆之前先要面对哥哥了。这个时候哥哥就成了公婆的化。她已经浑打哆嗦了。她已经吓得了。她的这些表现,恰恰说明她是偷跑回来的而不是经过婆家同意的──你一切的表情怎么能逃过察秋毫的老胖娘舅的睛呢?于是在血海般的系和大是大非面前,还没有等三姨待,他上就下了判断──为了这判断甚至还有些得意:

“看你那样,我就知你是偷跑回来的!”

“我一就看来了!”

“等你婆家知了──知你是逃到了娘家,他们还不跟我急?”

“你这不是把我也搅去了?”

一想到这一,他上就暴如雷:

“你这是什么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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