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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娘舅(4/10)

和地都让他输光了!”



这个解释有历史说服力。我不禁频频。虽然这个原因用在戏剧上有些大众化和重复,但是哪一段历史和往事又是不大众和不重复的呢?使我到愤愤不平的倒是另外一个问题:光彩照人有着临终绝唱的旧姥娘,怎么养这么一个不争气辱没祖先的灰孙呢?但也就是这样一个灰孙,却又成了我们家族历史上威武雄壮话剧的唯一大导演──这就是历史的辩证法。如果说他是一个氓,那么氓也有氓的气魄呢──我们家族在历史上也现过另外的卖人,1942年河南旱灾的时候我们在逃荒的路上就卖过一个小姑,但是像他这样连家门都不气卖了三人的举动,查遍我们家族的历史,独一无二。──好胆量,好气魄。于是我对二姨大众而通俗的叙述也听之任之了。看着我在那里频频,俺的二姨倒是来劲了,对60年前的老胖娘舅继续展开了控诉:

“当时他到赌场去耍钱,就把我们小小的儿仨──我最大才八岁──扔在家里。”

──单说赌钱这个习惯,他倒是和黄泥岗上那帮氓有些相似,但谁知他们在另一个岔路就分扬镳了呢?──俺的二姨接着说:

“有时几天见不着他的面!”

“你娘当时只有一岁,就让我整天背着她!”

“一天给我们一个馍,让我嚼嚼喂她!”

“一次他钱赌输了,回来看着你娘在那里哭,提起你娘的就摔到坑上,一下将你娘摔了个没气儿!”

你娘的,老胖娘舅,60年后我都想跟你拼了──俺二姨看把我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又在那里知心地──似乎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有着相同的秘密的默契──向我眨了眨,接着又加重语气──这个时候我就看她有些夸张和私心了,她要往叙述之中夹带私货和贩毒走私了。于是我赶收敛了一上自己的情绪和怒容──她在那里加重语气说:

“守着这样一个败家,最后能不家破人亡吗?──本来俺娘家虽然家中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大──看你旧姥娘临死之前去看你大姨不还雇得起骄车吗?──守着几十亩薄田还能过不下去吗?但是转之间就被他祸害尽了。爹死了,娘也死了,家里的哥哥主了,哥哥是一个赌徒,当家里被他祸害得饿死老鼠没有的也没有稀的时候,他可不就要铤而走险一气卖掉三个妹妹吗?”

我有些恍然大悟。二姨分析得理。何况这也符合老胖娘舅临终之前关于稀的和的以及到了这时候我只能顾住我自己的理论。我已经准备对她的分析全盘照搬就这样将这段历史给定案了,这时俺娘又站来提醒我──当我从二姨那里兴冲冲归来向她汇报和展示这一天成果的时候──:

“不要太相信你二姨的话,你老胖娘舅生前,他们两个人之间矛盾大着呢。”

被浇了一瓢凉。倒使我有些犹豫起来。但我还有些不甘心,在那里试图挣扎和挽回──我怎么这么容易上当呢?──地问:

“为什么闹矛盾?还是因为60年前吗?”

俺娘:

“这次不是因为60年前,是因为35年前──你老胖娘舅家的母猪下了10只猪娃,你二姨想从他家捉两只──捉两只又不想给钱,被你娘舅当场给拒绝了。”

我哑然失笑──哑然失笑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因为两只猪娃,就要改写和重塑历史吗?──但我也知,这在我们家族的历史上也不鲜见呀。但是我又明白,当事情的结果已经铁定以后,事情的起因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就好象影响和改写历史的原因是不是因为猪娃是不重要的一样。你过于固执反倒有些可笑呢。就算没有猪娃,两个人之间没有矛盾,当本夸张和作的二姨来叙述这一切的时候,她纯粹从格和发,从兴趣和习惯发,由她嘴里说来的历史就是真实的吗?她就不往酒里兑和不往醋里加酱油了吗?她的老病在现实的重逢中都能一犯再犯,现在涉及到历史她就不自己的兴趣添枝加叶和添油加醋了吗?她就不让历史照她的兴趣和利益──有时并不一定是猪娃的利益,而纯粹是为了她叙述的方便或者纯粹是为了在历史上把自己从角改写成成主角于是就以她的角度和视线──以她为主和她的睛的所见所闻──发展和创造下去了吗?──这时历史不就成为她的历史,她的思想不就在历史中占主导地位了吗?──这时我们从她里得到的一切同样不是本来的历史而是她个人的一成长史了。我们看到的就是一个人的自传而不是对历史的全方位考察了,战争和历史,战争和回忆就成了他一个人格形成和成长的背景和衬托。有了猪娃只能在褒贬和观察历史所站的角度上有所侧重,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历史的篡改。──同时你怎么保证俺娘对历史就十分忠实呢?──她怎么就不会像二姨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来偷换概念和篡改事实呢?──60年前的历史可以篡改,35年前的猪娃就不可以篡改了吗?──单是看我从二姨那里回来那么兴奋,收获那么大──本来这收获和兴奋对她没有太大威胁不会影响她在历史上的地位也不会影响她对历史的叙述,她还可以另换一条思路,但是单单看我在那里兴奋,她就会觉得历史已经投靠了别人对她在世界上的存在造成了威胁,她就会气冲冲地站来兜浇你一瓢冷,在本来已经够混淆的历史上再加上新的疑问和迷雾──本来你在苦恼的渊终于从二姨那里看到一线光明,她上张开自己大的翅膀又重新遮挡住你的睛──让你仍然生活在影之下。问题的复杂还在于,她们每个人都对历史这么随意编织,久而久之,不但我们陷到历史的渊不能自,她们自己也开始相信这编织的历史了。俺娘对俺二姨的反驳,也像二姨一样信誓旦旦──你让我相信哪一历史呢?但是这时我也明白了,对于历史和猪娃,就不要过于认真和推敲了──让它们都见鬼去吧。比这更重要的是:历史已经发生了,三个妹妹确实被卖了,话剧已经开始了,人生已经分岔了。我们现在关心的重应该是卖之后的妹妹怎么样了而不应再追究这妹妹是如何被卖的。既然起因和开是胡涂的,我们就把这胡涂反打给她们吧──让她们自己苦恼去,我们要绕开这起因过程了。对于艺术的呀,你在过程而不在起因,你在过程也不在结果。不三个妹妹是怎么卖的,是老胖娘舅的责任也好,是老胖娘妗的责任也好,卖已经卖过了,还问它什么?问有什么用?不是怎么卖的,他们的主要贡献是:

三个妹妹已经被他们一气给卖掉了在这雄壮和使人震惊的历史面前

起因已经显得不重要了



从此三个妹妹就天各一方成了天涯路人了。一个是八岁的孩,一个是五岁的孩,一个是一岁的孩──那么我们接着展开的历史,将会怎样的凄切动人呀。──但俺娘还坐在我面前对起因不依不饶呢。在否定了二姨的观和理论之后,她还没有提新的论和理论呢──那么她刚才对别人的否定不就白否定了吗?她也想借着否定和重建在这场话剧中由角上升为主角呢。但是一场雄壮的话剧,我们能让它掌握在一个当时仅仅有一岁的孩手里吗?──但是60年后她又是俺娘啊。你对别人的脸和意图可以不不顾,但是你对于娘呢?──她又会提什么新的观和理论呢?──于是我对历史叹息一声,只好又将戏剧煞住车重新回到起因──当然这时也有些应付娘了──我在那里问:

“娘,既然你因为猪娃否定了二姨,那么据你看,当时你们仨儿被卖的主要责任者应该是谁呢?”

她的回答倒也让我吃了一惊──因为她果然提了第三

“虽然你老胖娘舅和老胖舅母是卖我们的作者,但是他们还不是最令人生气的,最令人生气的还是你大姨──60年前全怪你大姨。她那时都已经嫁了,孩都已经生来了,难就不能对三个无依无靠和孤苦伶仃的孩有所照顾吗?就任着三个孩被人家一个个买走吗?兄弟不懂事,弟媳不懂事,也不懂事吗?”

她在那里依然信誓旦旦。──但她的谋还是被我一看穿了。因为我知她25年前和生前的老胖娘舅已经重修旧好,但是因为一件祖传的夜婆却和俺大姨结下了血海般的仇和系──果然她又篡改了历史。历史在你们手里就是这样被随意涂改和重塑吗?但是幸好有二姨的教训在前面,接着我也就没有上俺娘的当。──不你们怎么说,我们现在对历史的起因就是不究了。我们就是要撇开起因也就是撇开你们正题了。──二姨,娘,当你们要在话剧中充当主角的时候,你们一定也要明白这样一个理:起因观众并不关心,你们被卖之后怎么样,才是悲剧的真正开始呢。如果我们在原因上盘桓太久,戏剧开场半个小时还不了正题和情节,观众就要“忽拉”“忽拉”站起来开始退场了;当你彩的过程和情节时,舞台下也已经空空这时你们表演起来还有什么情绪呢?不于公心还是从戏剧因素考虑,我们就不要在卖的起因上过于纠缠和了,大幕一拉开就应该主题,戏一开场几个妹妹就已经被卖到了别人家──这才给人一个意外和震惊呢,至于你们是如何被卖的和家没有中落之前你们几个活泼可的小妹妹如何围着旧姥娘绕膝而坐和笑语声的情形,只在演员台词里几句就行了。让人们在冥想中和目前的悲惨有一个对比就成了。说不定直接展开倒会受到限制,几句台词一带而过倒能对比更加刻和鲜明的艺术效果呢。倒是能一箭双雕和事半功倍呢。在冬天的雪地里三个衣衫褴褛负着重荷在那里光着脚走路的小女孩,一个八岁,一个五岁,一个一岁,这时再回溯两句当年穿著整齐的衣服在自己家里围着火炉和娘笑语声的台词,不是比一上来就平铺直叙在艺术效果上要好得多么?这时剧情不就更抓人了么?观众不就聚会神了么?即节省了篇幅,又烘托了气氛;即抓住了观众,又突了你们,何乐而不为呢?──也许我们看第一遍的时候,还不了解导演的良苦用心,我们觉得这戏有些没没尾和没着没落──一切都没有待清楚嘛。没有来龙去脉嘛。没有原因和结果嘛。只有过程,没有尾,不要说是一戏,就是一个动和爬虫,动和爬虫的中段能在世界上独立存在吗?这就是先锋吗?这就是后现代吗?怎么不能照顾我们的欣赏习惯平铺直叙把原因和起始都待清楚让我们看起来轻松一些现在你们一先锋一后现代把消化和理解的任务都给观众那还要你们导演和演员什么?轻松的我们倒是能安静下来。面对吃力的切和消化我们倒是要站起来走人了。──但这是看第一遍的觉。等观众再看到第二遍和第三遍的时候,就和第一遍的理解大为不同了。还是没没尾好。还是拦腰斩断好。还是把一切权力还给人民和我们的观众好。还政与民还是一民主和步的现呢。先锋和后现代得有理。这并不是历史和导演的思路混,而是一艺术上的大手笔。以为是胡涂抹吗?你给我再涂一个看一看?以为它没有起承转合就是几个方块的堆积吗?恰恰相反,这才能让艺术在大块结构的冲撞和对比之中显它的力量呢──以为结构只是情节和细节的延续吗?恰恰相反,它是块状和块状之间的冲突呢。以为是随意,其实一切过程都经过心安排。包括后来导演走上舞台到一个坟前上吊自杀。一下就推上去了。大幕陡然落下。观众开始呼了。人民走剧场开始奔走相告了。一前无古人和后无来者的辉煌篇章就这样诞生了。一个戏剧的新纪元就这样开始了。它标志着一个戏剧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戏剧时代的开始──我们简直可以说:

这是一了地平线

这是一座冰山浮了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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