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比听到恭维自己还要兴奋和沉浸呢──这时俺姥爷已经去世１１年了──俺姥娘果然在那里开心地笑了──看来姥爷轿车的引，不仅是开辟了一个新的话题，甚至有可能将四平八稳的谈话，在这里掀起起一个呢。──已经去世１１年的姥爷，一经留保老妗的，现在不是又重新复活在三十年代的大地上，开始勇猛地甩着鞭让大地和当年的轿车在大路上飞跑了吗？

原来它真正的义在复活

虽然一切都在微微一笑之中

但是，微微一笑并不是温吞的呢。它也要求现波狼和呢

如果谈话到了这程度，平静的谈话之中，不就开始现惊天地和泣鬼神的效果了吗？

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说你们的谈话事先没有经过心的策划，打死我们也不相信

但是我们也明明知，你们就是没有策划──你们只是策划了大和由，而没有策划谈话本；你们就是在自由和随意之中，已经鬼神不能使之然的事

你让我们开了

你们是──大家

和你们比较起来，３0年后我们所有的自作聪明和格外的表演都是贻笑大方

…

当然，留保老妗第二次发球的彩，也给姥娘回手反打提了更的要求。现在别人已经不是在恭维你，而是在恭维你的丈夫；恭维你的时候你可以微微一笑，现在恭维别人──借着恭维别人在恭维你──你该何态度呢？全盘接受显得过分，一切不在意又有些矫情──分寸把握上稍有不慎，前者会产生贪天之功归已有的效果后者有借贬低丈夫抬自己的嫌疑。问题提的好，但正因为其好，到了俺姥娘面前也就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但俺姥娘毕竟是姥娘啊，她仍得那么恰如其分没有破坏事情的本质和原原味。她采取的态度是既没有排斥，也没有贬低；既承认他车赶得好，又替已经去世了１１年的丈夫谦虚了一把──这样又从反面增加了她的德──把自己排除在外因为在其外更使自己在其中。她说：

“他车倒赶得平稳！”

“他倒调教过牲！”

“但他也就会赶个车！”

“他除了赶车，还会什么呢？”

“他除了调教牲，还会调教什么呢？”

…

立即，两人好象又成了２0来岁的青少妇，因为在一起针线，闲得无聊，一个人才夸起另一个人的丈夫，一问一答之后，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开始共同羞涩地“咯咯”地笑起来──这就是在微微一笑之后，她们开始在声音和音量上现的小。之中，姥娘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竟自作主张在结尾又狗尾续貂地加上了一截──她在那里又情不自禁地说：

“他赶车跟东家去串亲，回来总说，倒没什么，汤才是好东西！”

说完这个老人家突然意识到什么，忙回到现实转回了话题，说：

“留保也是一个好人，２00来斤的碌碡，他说扛起来，『呼』地一下就到了肩膀！”显然这恭维还击得有些惊慌──这问题提得没有留保老妗明，好人和力气有什么关系呢？这时留保老妗倒显得比俺姥娘还要大度，为了排遣姥娘的尴尬和无措，倒是全盘照收承认了留保──留保老舅去世在１９５４年──好人也收，力气也收──像接受对自己的恭维一样微微一笑。接着两人又突然意识到什么，像年轻媳妇一样在那里又“咯咯”地笑上了。

…

历史的回忆和畅想，历史的创造和复活总是她们谈话的重戏呀。但这并不证明她们就从过去的历史中走不来了。当历史在她们前真的成了过云烟的时候，当她们也觉得如果仅仅局限在历史已经对她们的思路和谈话的延伸形成了障碍，她们觉得既然坐在这东西庄的桥上总不能使我们会见的灿烂和光芒显得单一而一般人对付和改正单一的办法就是在一条思路上改变样于是他的一生都是在世界的单一渠里挣扎最后来的效果就必然是五十步笑百步，或者他们仅仅在用外表变化的狼来改变自己的谈话和一生，于是他们的一生和谈话只有一个青期，他们的人生和谈话快速地接近衰老也就很正常了──既然刚才对历史和３0年代谈的不错，照这思路接着谈下去不成吗？已经相互恭维和捧过对方和丈夫，接着捧儿不成吗？已经恭维过你的麦和杆面杖，接着恭维稻和窝窝不成吗？──当然没什么不成，照这条思路发展下去，东西庄桥上一个下午的谈话也不能说不彩，说不定因为思路和渠的单一还让人到更加畅呢，因为话题的熟悉人们像在生活中见到老朋友一样到亲切呢──因为重逢的激动相互拉着对方的手在那里傻笑。──如果是世界上一般的两个人──无论是政治家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坐在我们的桥上都会那么，但是俺的姥娘和留保老妗却没有那么，她们和这些人的区别主要在于：

别人仅仅是把一场谈话当作谈话于是谈话本散发来的魅力就已经够光芒万丈了

而她们不但要把谈话当作谈话，还要把谈话和会见当成一自我修炼的方式，于是她们重视的就不仅仅是外在的光芒而是内在的动和更新

于是别人在一场谈话和一场人生中只有一个青期就够了，在一个河沟和一条渠里游泳就已经够畅快的了，而她们却觉得仅仅开辟一个话题和一个战场就使谈话受到了束缚，她们要的不是在河沟里游泳而是向往着大海，这时最好的办法──如果你有怀和光又不怕吃苦的话，是在话题上来一个战略的转移

这时仅仅在话题的延续上加上儿、谷和稻再加上窝窝是不够的，因为它们仍然是河沟而不是大海

生活中的谈话光芒总是短暂的，只有当谈话现创造上升到艺术的度，它才能放永久的光芒──如果我们仅仅把这桥当成一生活中的质存在，我们并不能看这桥和另外桥的区别；只有当我们把它当成一创造的艺术来看，我们的桥才是姥娘和留保老妗的桥呢──如果上升到艺术的角度来看，当我们看到艺术中的老朋友，就不像看到生活中的老朋友那么激动了

这才是姥娘和留保老妗在话题上行战略转移的本原因

于是姥娘和留保老妗，还有东西庄的桥，就青长驻和永放光芒了

生活中的桥是一片灰

当我们３0年后再看这座生活中的桥时，我们觉得它是那么地丑陋和简单，我们怀疑它能承受当年姥娘和留保老妗那次历史的会见和谈吗？

当我们相信自己的睛时，我们就不会相信这段历史；只有当我们相信她们当年谈话的创造已经上升到艺术的度时，我们才突然醒悟：

在丑陋和简单的生活中的桥之上，原来还有一飞架东西的辉煌无比的艺术彩虹，正是它接通着历史和现在，接通着姥娘、留保老妗和我们的心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当年你们话题的战略转移对于你们那场历史的谈话又是多么地重要呀。──它也告诉我们一个理，当你在一个话题上到没话可说的时候，你起码要有勇气及时地说：

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