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正常的人在迎接爹或爷爷──谁知他们是不是真的正常呢？──的归来一样在那里呼和跃起来。我们将自己的小手撮成一个小喇叭──这可不是百年之后秃老那只琉璃喇叭和五矿呼喊三斤表哥的音喇叭──向远方不顾廉耻地喊：

“爹，你回来了？”

爹这时似乎一下也兴奋了，在特定的历史时刻和气氛下，也一下暂时忘记了和我们的仇大恨和不可逾越的历史鸿沟和自己所要肩负和担负的历史使命──就像我们糊里胡涂忘记一样──说不应该呀，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呀──竟因为我们的兴奋也在那里无原则地兴奋起来──大家的一时胡涂，造就了艰难时世的父情──于是也在那里兴奋地响应：

“小们，回来了。”

或：“小的们，回来了。”

或：“小傻瓜们，回来了。”

甚至扯着长声：“你娘的，回来了──”

甚至充满情的责骂：“你娘的，我不回来。让我死到外面吗？”

在我们村庄的记忆里，这是亲人之间唯一一个因为相互惦念──因为分别又重逢──发生的人至的镜。──而它恰恰发生在我们之间充满着仇大恨中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历史鸿沟的时候，发生在我们突然断裂、突然爆发和血泪提醒的前夜。──于是我们就迎着爹兴奋的回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那声音传得是多么地远呀──、迎着他的盐车和影倒腾着我们的小迎了上去。边跑还边像别的父一样在那里接着问：“爹，盐卖去了吗？”

或是：“爹，发市了吗？”

──这时我们问的问题都很，，我们表面上虽然兴奋，但是我们在潜意识中还是小心翼翼，也仅仅是在发市和今晚能不能吃饭的问题上试图统一起来；而在问题上的试图统一，又貌似我们在整个历史问题上已经统一了──于是脆弱的兴奋就显得更加夸张和虚张声势。爹在那里一边掉着满大汗的推车，一边迎着我们和晚风──他老人家还掀开了自己的棉被紫铜的脯，而在这个时候，我们似乎又看到了爹在教父时代的英姿──爹在那里用怀迎着奔跑而来的持不同政见的不肖孙暂时忘记了血光遍地但他的怀已经包容和藏了这一切由于包藏而显得更加忘怀于是迎着我们也迎着凉而又温的暮之风在那里兴奋地继续响应：“小，盐卖去了！”

或：“小，发市了！”

或者一下就了：“小，换回来一布袋红薯！”

于是从田野上到我们还仅仅是一个形的只是几间窝棚的村庄里，从天地之间到我们内心，一下都充满了乐。一阵阵寒风刮起的白的烟雾和盐土，并不能妨碍和阻挡我们的心。笑语声之下，接着还说起了其它毫不相的话题。窝棚和村庄上现了光明──力库祖提前掌上了灯──像正常的妻一样在家里用灯迎着自己的丈夫。我们像在夜航中看到亲的航标灯或充满人间烟火的陆地一样，簇拥着爹爹就回了村和回了家。力库祖在家门兴奋地用自己的围裙使劲着自己的手──看着我们的和解和兴奋。她也以为自己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和一风了。接着，我们的窝棚和村庄之上，就升起了袅袅炊烟。

当然，也会有不发市的时候，也会有盐没有卖去的时候──就是在这情况下，我们也不会因为前的困难去影响我们之间历史矛盾暂时解决所带来的一切──大和小这时我们都分得清了，我们没有胡眉一起抓──，不会影响我们的奔跑和迎接，不会影响我们的问话和应答，不会影响我们的村庄和暮，不会影响我们的兴奋与乐──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知自己拥有一个村庄的重要就好象犹太人知拥有一个自己国家的重要一样。当然，在不发市的时候，在盐没有卖去的时候，爹没有换回来一布袋红薯，我们的迎接和乐在落地的时候还是稍微有些减和失望，茫然和失落；但是我们的企盼和爹的到来作为一个过程还是完整的呀。我们看着远方的时候是相同的，爹一一现是相同的，我们的兴奋和奔跑是相同的，甚至涉及到问题的发问也是相同的。我们兴奋的问：“爹，盐卖去了吗？”

或：“爹，发市了吗？”

或：“又换回来一布袋红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