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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行车1969(4/10)

别的男人也边走边剔,但是总没有麻老六表哥剔得那么淋漓尽致和线迹优。终于有一天我也鼓起勇气,开始拿起一笤帚蔑在自己家的后院里偷偷摸摸地练习。牙一下就剔血来了。为了这血我对自己幼的牙还十分愤怒──甚至一下就丧失了信心,怎么麻老六表哥的牙剔得那么痛快淋漓还不血边剔还边“扑扑”地潇洒地往外吐着饭渣而我一次遭遇剔牙就失败产了呢?为了这个,从此在街上再见到麻老六,我就到特别自卑;为了弥补自己的自卑,我每每鼓起勇气想上前真诚地给他叫一声“表哥”,但是到了最后关我又像球一样了气──我们两个之间缺乏心领神会呢,于是这样的契机就永远没有发生。──从此我对世界上固存的一类人──不是他的长相,还是说话走路的方式就到特别发怵,一见到这类人的模样,我就像见了黄鼠狼一样。包括久已认识的朋友,再一次见面也不敢主动打招呼;过后自己又在那里悔恨自已。也可能当时我在麻老六的里也太不在话下了,虽然后来他在成年人中已经被揭穿了真面目我已经发现他在那个群中的无足轻重但是他在我面前依然自自大──这就让我更加无所适从了。他哪里还能想到在他无足轻重的同时,世界上还有一个孩对他在街上边走路边剔牙的动作佩服得五投地甚至为他真面目的揭穿而愤怒伤心呢?在我们双方两不知的情况下,他就像一个落魄明星看到一个害了单相思的少女胆怯地看了他一他仍对少女视而不见一样。我既没有寻到一个机会他也没有给我创造一个机会让我将我的心迹表达来。现在麻老六表哥已经去世20年了,我觉得这是我和这个世界在相互关系中所遗留的一大遗憾。我们哥儿俩在该沟通的时候竟没有沟通。由于崇拜他的剔牙,我就开始崇拜他的麻。满脸的麻呀,你装下了世界上多少情。为了这些崇拜,屋及鸟,我甚至连他旁若无人的放到是潇洒风采的一。麻老六的老婆俺麻六嫂说:

“夜里睡觉不敢给俺金枝(麻老六和麻六嫂八岁的女儿)蒙睡,怕被麻六的给呛死!”

以至于到了今天,中国河南省延津县王楼乡老庄村还传着这样一个民间传说──麻老六的一个非常普通和日常的,能从村东放到村西。我们的村庄有多长,麻老六表哥的就有多长;换言之,我们的村庄有多长?有麻老六表哥的那么长。没有麻老六表哥的世界,显得是多么地单薄和无聊呀。因为麻老六,我对东老庄的路之信表哥也有些崇拜。路之信表哥脸上也有些稀疏的麻。路之信表哥现在还活着,他的一大风采是:村里死了人,全由他来喊丧。那一腔腔洪亮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村庄的角角落落。

“有客奠喽──”

“烧张纸──”

“谢客──”

“送孝布一块──”



控制着整个场合,掌握着一情绪,脸上憋红的麻里,藏满了世界的风云。你是总统,你是首相,你是从古到今的第一哲人、贤人和圣人。后来我姥娘去世的时候,也是他站桩喊的丧。就是这么一个超的伟人,去年冬天我从村里穿过,突然发现他和蔼地和一群草木百姓──我的舅舅大爷们杂坐在一起袖着手蹲在街晒太。为了他的这平易和可亲,我突然对这场面格外动。亲的人们,不把你们的历史真相揭穿给我们好吗?麻老六表哥,现在你安静地躺在了一片雪落的田野里。30年后我虽然想起的还是对你的崇拜,但历史的真相其实是:在1969年的西北萝卜地里,你已经被一个11岁的少年给埋葬了;和你一块下葬的,还有他那颗对世界充满希望的心。1969年秋天红日照,我们村庄的男男女女都在西北地刨胡萝卜。虽然秋天的太已经不像夏天的烈日那么炎,但是当你拿着铁耙在地里刨上两个钟之后,你的上还是冒了密麻的汗珠。刨萝卜的时候世界还很平静,你不时偷看一下麻老六表哥脸上的麻;但是当大家休息的时候,世界突然在你面前坦它血淋淋的创面。它让你猝不及防。一开始你从远看到一群成年男女扎成一堆在那里嘻笑──后来从这嘻笑所引起的后果看,扎堆聊天原来就是改变世界格局的开始,于是从此我对茶馆里贴着“莫谈国事”和商店里贴着“不准扎堆聊天”的标语衷心拥护。一扎堆就非扎问题不可。所以直到现在,我对所有的朋友们或是非亲非故的人站在一起和坐成一圈在那里聊天都从远到一本能的恐惧,我不知接着世界上会现什么轩然大波。我在世界上的恐惧,往往是从议论开始。议论你娘个球?如果1969的秋日一群挖萝卜的成年人不在那里扎堆,那将是一个多么温和平静的下午呀。终于,夕西下了,暮起了,远的村庄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在远的苍茫中,传来了老的叫声和女人们喊孩回家吃饭的声音。这个时候我们就该平心静气和心情愉快地收工了。收了工,大家洗一把手脸就可以吃饭了。吃完饭我们还可以上一袋旱烟。一边着旱烟,一边就不能回想些往事吗?但是还没到收工的时候,我们还在萝卜地休息的空间,远的扎堆聊天突然就变了质,接着就给了一个11岁的少年当──他们用事实告诉他,多年来你对麻的崇拜是多么地稽和荒诞。因为玩笑开着开着,几个男女突然将我的麻六嫂给捺到了地上,接着就将她的给扒了下来──真没想到她的还那么白,但是当一个成年女人的大白中间还夹着一团这时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隔夜的油饼突然第一次展现在一个11岁少年面前的时候,给他目光和心理的觉就是一阵烈日当眩和迷离。如果事情仅仅到这里,这个少年眩之后还能把握自己,但是这群成年男女,接着又随手捡起地上的一胡萝卜,在了她的和两之间。这就让这个少年对这个世界从眩到达了一绝望的地步。过去在他的心里,成年女人的是多么地神圣啊。现在一切都完了。一切的顷刻之间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殆尽。如果事情仅仅停留到这一步,这个少年对这个世界还残存着希望,但他接着看到,在这个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中,他所崇拜的麻老六和他脸上的麻,就距事件的现场近在咫尺,但他一直对这局面的持续没任何反应──整个过程他都看到了,但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甚至还对那些这恶作剧的成年人一丝讨好的微笑。历史的真相和人“唰”地一声就在我的面前给撕开了;血淋淋的创面,一下砸在我的脸上。我的愤怒和委屈,超过了现场的每一个人。麻老六脸上的麻,开始在我心的悬崖上一落千丈。我不是愤怒和麻,我是愤怒我的崇拜。我所崇拜的人呀,原来你在你们中间是这么地没有份量。就好象成年的妻看到自己的丈夫在他的朋友中间受到奚落一样。接踵而来的是,一场恶作剧过去,麻六嫂提上,也没有对众人懊恼,一边在那里系着自己的带,一边像麻老六一样对众人讨好的笑容。世界在我面前一下就崩溃了。世界的血淋淋的真相难就这样注定要在我人生的路上一幕幕地被揭开和暴吗?接着大家又平心静气刨萝卜,大家又变得心平气和──刚才的一幕顷刻间烟消云散,但是这时有谁知,在萝卜地一隅,还暴着一颗少年的血淋淋的心呢──事件消失,伤并没有弥合。看着你们扒下的是麻六嫂的,其实扒的就是这孩的心呀。从此你让他怎么再去看那剔牙、放和麻呢?世界已经在他面前现了坍塌和偏差,你让他怎么将这错误的大的历史车给调整和转动过来呢?更大的问题还在于:这个沉重的车要调向何方呢?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个少年闷闷不乐。当天收工回家,饭吃着吃着,他突然在那里无声地哭了起来,泪“啪嗒”“啪嗒”就滴到了饭碗里,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姥娘上问:“白石,你怎么呢?”

白石摇了摇

姥娘:“你上不舒服了吗?”

白石摇了摇

姥娘:“是和谁打架了吗?”

白石摇了摇

姥娘:“是丢了东西了吗?”

白石摇了摇

姥娘奇怪:“那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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