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将来；当对方一下又倒退到千年之后，我们才知我们仍是一个黑孩孤零零地站在草丛和朵之中。虽然这个时候你因为知了你将要采集的朵就是为了献到你明天的葬礼上，你和千年之前站在千军万之中没有任何区别。无非你后的背景，有很大的不同罢了。一个是一望无际的草丛，一个是千军万。虽然你在军万之中的步要比在草丛中也就是以后从容，你说话比以后要随心所，但使你伤的是，你的面前从此没有了以后的困难、困惑和永远失掉的困境，你哪里还能再见到本来的慈湖呢？在你以前的历史上再不可能发生即将到来的故乡上吊日──没有这个第二天的前提，就不可能现你在草丛和丛中的迷路，你的路明明白白和清清楚楚，你知你什么来了，你知你将来采集的每一朵朵的用意，于是你的前边和后边不再混同，于是你的前面也再现不了大湖了。当你千军万的时候，尽这湖在你心里，但是你还是多么希望它就在你的前。你统帅三军标志着你的成熟，但是你还是那么怀念你幼稚的童年。湖在夕之下是一片血，湖在月光之下就是一片银了。相濡以沫的乡亲，都在等着你的朵。你的朵的现，就是他们开始上吊的信号。你想着他们是多么激动、饥饿和号喊着扑向了你和朵。我们临死的时候，终于有了着落。你回去的路是那么宽广，走着走着也就到了村庄。来时你用了三个时辰，回去你只了一袋烟的工夫。你翻过一山岗和土源，你就看到了你的村庄。这时你的村庄已经张灯结彩。从山岗到村庄，布满了一棵棵消息树和一座座烽火台。自石和郭老三，都在那里提前等着你呢。你从山岗后一，消息树就一棵棵前赴后继地倒下了；逶迤曲折的烽火台，一个个起了狼烟。当狼烟像炊烟一样四起的时候，乡亲们都在村里奔走相告和呼爹叫娘。

“小刘儿回来了。”

“小刘儿回来了。”

多少妇女一下都扑到了小刘儿上和把他揽到了怀里──一下把他和我们的不一样上还长着罪恶的揽这个碴也给忘了了。

“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接着就从到脚地挲和摸索起来。走的时候乡亲们还都很年轻，回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变得白发苍苍。挲你的女人手像爪和老鸹爪一样战战兢兢和哆哆嗦嗦，向你走来的叔叔大爷舅舅们个个颤颤巍巍和步履蹒跚。这个时候你才知，大家确实该上吊了。但是他们又像孩一样惊喜。他们用蹒跚的步和老鸹爪一样的手把村庄打扮得像过圣诞节一样华丽。我们每人都能得到一份生日糕和圣诞礼吗？这个时候你又知你过去低估了跟你共同生活过这么多年的亲人们。委屈你们了。小刘儿从心里喊。接着他也就主动和自主张地忘掉了上的揽，他晃动着手里的朵就像刚才白石和郭老三晃动着自己的消息树一样说：

“现在有了明灯，我们该上路了。我们该找绳索和板凳了。”

乡亲们个个颌首会意。乡亲们脸上个个挂着微笑。乡亲们显了从未有过的大度和不再争吵的训练有素和纪律森严。这个时候小刘儿又知了，等过了一千多年之前，要组织一支开赴边关的军队不是不可能的。我们一下加到田野里多少魂灵呢？魂灵的队伍一下又要壮大许多了。狠毒的人一下又要少了许多了。再见了，人们，当我们手里有了红玫瑰的时候，就是我们要告别你们的时刻。等我们再一次相见的时候，我们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了。虽然我们也知但盲目自信的小刘儿不一定知当一阵狂飙突起也就是我们这些千军万人齐刷刷落地的时候，我们涌了鲜红的朵这时才发现小刘儿无非是一个随风而起的纸人罢了。我们也就是哄着他玩罢了。虽然它可能又是另一场戏剧的开始虽然我们也不过是又一次地粉墨登场，但这前提的纸人又是不可取代和不可超越的。它一定有它的价值。将来看过去看我们这样的等待和实现无足轻重，但是当我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我们还其中的时候，这却是我们人生奋斗的支撑呢。你能说张灯结彩的兴奋不是真实的吗？你能说扑向朵的狂不是由衷的吗？你能说小刘儿在草丛和丛中迷路时候的烦恼和无所适从不是再一次地到自己走到绝路上去了吗？虽然他也知上就要豁然开朗了，但是绝路的觉不可超越──正是这样，等他后来见到慈湖的时候，才有了一扫心过去乌云的兴奋。烦恼是一状态，兴奋和解脱又是一状态，前是一状态，后退也是一状态，无非这两状态在我们心里不断地混淆和迷惑，当我们在这一状态的时候，我们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另一状态；当我们到达另一状态的时候，我们的尾和心还夹在前一状态的门里。这时我们往往用手掐着自己上的，以提醒自已在状态的何。时间和岁月把我们磨得开始茫然和傻笑。当然它也就模糊了我们生和死的界限。我们在冥冥之中飘去，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解脱和一了百了，但是后来的路和境也不过就是倒退到正文重新成为一个纸人小刘儿的千军万而已。但是当我们走向我们暂时的归宿和目的地的时候，我们还是像过去对关系的向往一样义无反顾和不计后果。我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朵献给自己的红玫瑰，我们开始找绳索了，我们开始搬凳了，我们开始语重心长地──话别这时你有多少个乡亲就有多少个亲人和多少个自己──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你才知大家对于自己是多么重要。原来你还有这么多中学同学。当你把一个个塑料笔记本送去的时候，你也送了一个个自己。笔记本上写些什么告别和鼓励的话呢？是写“祝你步”呢，还是写“人生的路不是长安街”呢？是写“守护我们的麦苗地”呢，还是写“让我们一个神上的不撤退者”接着再写一个“与你共勉”呢？…牲棚里一排排的拴桩，现在就成了上帝早已经给我们安排好的上吊架──以后和以前当我再看到这牲架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当年的我们、我们的乡亲和一个个自己，我就对这一排排的架和铁产生了久违和亲人重逢的温情。我们开始往架上搭绳了，我们开始各人脖的细挽绳了，我们开始有意无意还带着过去和将来的光挑选前后左右的上吊伙伴了。还有什么知心话没有说呢？还有什么上一辈和下一辈的人生大事可以嘱托呢？还有什么未了情需要补充和解释呢？还有什么对不起对方的地方需要检讨和请求原谅呢？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吧。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了我们过去的虚伪，多少以前没有说过的知心的话语──原来知心的话语也就是藏在我们心底的那些龌龊丑陋和不可见人的东西，而不是那些若悬河的光灿烂和宗旨教义，是细节而不是概括，是后退而不是前，是退维谷而不是昂扬奋发，是潜然泪下而不是仰面大哭，现在有上吊架遮着脸就好象过去酒遮着脸一样把过去和清醒时难以叙说的一切都说了去。过去味不到的现在味到了，过去表述不清楚的死到临的一刻都能表述清楚了。我们在等着弹像穿过苹果一样的清脆的响声，接着我们就了翠绿的和碎渣。最后剩下的一个问题是：我们人人之间都待清楚了，现在我们对于过去的世界还有什么待没有呢？在光之下，还有什么秘密没有暴呢？再不暴可没有时间了。秘密也像所有的念一样转瞬即逝，刚刚还是夜空中的电闪，像一条赤链一样挂在空中，我们像抓一桩往事一样想抓住它，但是它转之间就不见了，接着到来的是劈盖脸的倾盆大雨。每一个心怀叵测的人，总是希望把他们的秘密尽量多地成吨地带走，但是我们已经到了学术时代，我们上要上吊和狂，我们不把我们的暗、秘密暴来晒晾净颗粒归仓卸下我们打麦场的负担，我们怎么能轻松地上路呢？──当年我们为什么要到打麦场上等着邮递员送来儿女们阵亡的消息呢？过去我们不明白，现在死到临我们捎带着连这一也明白了，那里原来正是我们的心底和心地。于是连过去或将来的历史上为什么打麦场上会现动、、扰、人和暴风骤雨我们也不到奇怪了。──不卸掉这一切，我们走得怎么能踏实和安心呢？我们死都不会瞑目。风习习的打麦场，我们之间饱着仇恨和情。你是我们一个永久的话题。当我们人人之间了接走后，接着面对的就是你了。一说起你来，我们就像遇到饱满成熟的过期女人一样，可就老房着火没个救了。一开了可就收不了场了。一开始还是涓涓细，后来可就形成瀑布和黄河大合唱了。大家都鼻涕的，把屋哄成了一个“嗡嗡”的大蜂窝。这时大家又把打麦场当成了边任何一个人，抓住对方的手就说“对不起”一个千秋架的屋里大家都在相互检讨和说“对不起”，就像一个田野或是广场上的人都在着同一个动作一样看起来也够恐怖和惨人的。我们集的恐怖和疹人不在于这么多人同时在上吊和自杀，而在于同时在说“对不起。”就好象一个久病的老人临终时对床前的亲人说“对不起”一样。世界，对不起了，原谅我们这些无知的孩吧！这时离清晨的八一刻是越来越近了。这时间就是我们玫瑰彻底开放要将绳在自己脖里然后一脚把凳踢开的时间。我们看到大家的嘴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了。大家都想用一个简单的概念彻底洗刷自已的一生。──但是，一片“嗡嗡”声中，已经没有人和时间再来听你对这么大的生前事什么解释了──细枝末节我们可以听一听，洪钟大吕我们反倒不关心了。死到临，就没人关心这些在我们生前看起来是至关重要的历史了。大事变成了小事，小事这时倒演变成大事了，这是我们在生前和在死前的区别。过去的大事是群众的和整的，而现在上吊的不是群众和整这样一个概念而是一个个生动的鲜活的生命的个，这个时候就得允许我们不关心那些大事一会了，大事这个时候成了无足轻重的，洪钟大吕成了无声无息的破铜烂铁倒是在我们人生中的日常小事和柔情似的那温情，那些痛彻个人骨髓的和恨，过去在生前说不和不可与外人言的暗角落的胡思想，现在倒演变成了临死前的最扯人心肺的神经。不把它们说清楚我们就过不去这一关，我们就是当个鬼儿心里也不踏实。历史的大事都见鬼和去球吧，我们现在该清理和清洗一下我们个人的私事和脏衣服了。给我们一个人的时间吧。我们在临死之前不准备待什么历史大事和国家和民族应该怎么办，我们不准备再给你们留什么遗志，你们今后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上要去了，你们和我何我又和你们何？能和平接就和平接，不能和平接就腥风血雨呗，现在我们关心的仅仅是那些过去没有理顺和掏通的小肚和弯弯绕，就说些家长里短和过去的恩恩怨怨和是是非非。小刘儿一把抓住了冯·大，卡尔·莫勒丽一把抓住了俺孬舅（我，真到这时，我们才知他们两个原来还有一，这个不但我们没想到小刘儿不是也没有想到吗？他只知要抓冯·大，他可知莫勒丽要抓孬舅呢？孬舅原来也没闲着。）白石一把抓住了（这是同关系时代的事了），女地包天一把抓住了黑歌星呵丝·温布尔，横行·无一把抓住了猪，猪一把抓住了沈姓小寡妇…屋里的上吊架一下就了。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我们生前没发现的隐秘，虽然这些人就生活在我们的边。我们过去没发现倒没有什么，小刘儿作为一个编剧没有发现可不就歪曲了我们的人生和历史了吗？我们在讨论小刘儿前两卷、开场、过门和小段的时候，我们只是觉得他写得一切都不到位和有些错榫，但我们当时并不知他错在哪里和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死到临，我们终于明白了。原来世上的一切都乎他的意料，他描写的一切怎么能不表面和肤浅呢？我们的历史和人生比他料想得要复杂得多，他尽其全力，把吃的劲都使来，也不能描述我们的复杂之万一──到了终场我们还是一群被误会的人和一片被误会的土地。我们的思绪和想法就像天上的云或山雨来风满楼的城，我们思绪翻变幻莫测千万绪稍纵即逝，而小刘儿也不过仅仅抓住了我们的一鳞半爪而且还是浮在面上的最肤浅和最没价值的一层。浮在海面的冰山仅仅是十分之三，下边行的却是十分之七呢。现在小刘儿不但没抓住十分之七，连面上的十分之三也没有抓住，抓到手里的十分之一，还仅仅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冰渣和浮到海面上的一层粪沫。我们已经完了。我们注定让小刘儿给毁了。过去我们看着前两卷也很别扭，但为什么别扭我们就像在打麦场上闹起风却不知我们和决策者的别扭在哪里一样，现在死到临就像我们在打麦场上听到了“行动”一样我们终于清醒了和上就知了。小刘儿，你就像当时的决策者和喊“行动”者一样害得我们好苦。全是你的差错得我们的情七零八落，你以为我们抓的是那双手，但死到临为什么抓的是这双手而不是那双手我们心里还糊着呢。我们一起给错了。这才是最大的历史误会和历史大事呢。比较起这个来，一个“行动”又算个球呀。我们重视的不是那扇翅，我们重视的是这双抓错了反映着日常细腻情的手。由此也可以看，我们生前的日常生活和情生活是多么地委屈和憋屈呀，是多么地忍辱负重忍气吞声和顾全大局呀。这日常生活中的沉默比打麦场上的还要艰难和伟大得多。振臂一呼是容易的，但在敌军铁蹄的占领下还要笑语声地活下去就不那么容易了。死是容易的，活着就不容易了。我们只知孬舅撇下大妗娶二妗，谁知在他情的，还憋着和藏着一个割男人揽的人呢？一开始我们看着吃惊，觉得这不可能，不可以，不是这么回事，历史不是这么写成的，但是我们将心比心死到临我们一下也就想通了。他们也是惺惺惜惺惺和英雄所见略同吧。现在我们也来一个大撤把，我们也熬一个八宝粥。表面看一切都了，大家的嘴都在不停地翻动，其实在我们心里更加井井有条。我们在生活中充满了张冠李和差错，临死之前在八一刻之前我们还不把它说个清楚和明白吗？当初我不是那样的。当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是一个正面动作，现的却是反面效果。当时我没有一把抓住你的手而抓住了她的手纯粹是受着舞台剧本的限制。我在庙会上不是迷失方向了吗？我不是在那里蹲着吃了二两驴钱吗？虽然我日常生活中跟她在一起，其实我心里一直惦念的是你。我的心不在这里。我虽然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但是我还是生活在另一个地方…当我们手里捧着自己的玫瑰说着这些鬼话的时候，一开始我们动得泪满面，但说着说着，我们自己也到好笑。现在我们不还在人间吗？我们不是还没有上吊吗？不是还没有到八一刻吗？我们怎么提前说起鬼话了呢？我们生前的话没有一句是由衷的，临死之前还要把这习气带到鬼上吗？世界上最大的是天地，比天地大的是我们的内心。上吊绳能吊死我们的，可什么能收拢我们的心呢？漫无边际的心海呀，哪里给你找一个不再憋屈的容呢？等我们不再是人而成了鬼魂之后，我们能不能在鬼海里不再像小刘儿在草丛和丛中那样迷失方向呢？虽然现在的秋千架对于我们就像慈湖对于小刘儿一样，我们心里一下就明白了我们的归宿，但是我们迷的神经，面对着我们的亲人，却说上半句人话而忘记下半句鬼话了。我们只能像一些悲痛绝的人一样说些：

“那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