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瞎鹿叔叔开始莫明其妙地脱下自己上唱戏的行，在那里努力地往上一西装。接着旁若无人地起他的二胡和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唱些什么。大概是祈祷邮递员的早到来吧。有了瞎鹿叔叔在村，使村里所有路过村的人，都有些胆颤心惊和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太放心呢。虽然我们知瞎鹿叔叔不是在等我们，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但是我们看着他在这么等人，我们就对自己也发生了怀疑。被等的人固然对世界得不妥，那么我们每一件事每时每刻得都是妥的吗？我们就没有失前蹄和人前失言的时候吗？我们的面前都是大好天么？我们的面前就没有曲折和天吗？我们就没有得罪瞎鹿那一天吗？他现在在等别人，将来有一天焉知就不会等我们呢？自从瞎鹿叔叔几百年之后又在村树起了消息树，我们都对自和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作所为发生了怀疑。我一定有许多得不对的地方，要不今天我路过打麦场的时候，瞎鹿叔叔看我的目光怎么就和昨天不一样呢？当然不排除今天瞎鹿叔叔自己心里不痛快，或者是别人惹了他到了我这里气还没有完全消尽；但如果万一不是这样呢？如果今不是这些外在的因素而就是瞎鹿叔叔看着我不顺呢？我今天不就是他所等待的人了吗？虽然他昨天是在等别人，但今天在等别人的同时，他临时在这个名单上再补充和加上一个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还不都是他老人家闪念之间的举手之劳吗？所以我们大家在瞎鹿叔叔失恋之后──丢了好端端的妻或好端端的妻被别人抢去以后，过去一个窝废，现在往村一戳，我们看着他倒一个个到害怕了。任何人见到他，都不敢不打招呼和陪个笑脸就走过去。你不是吃了豹胆吗？你不是不要命了吗？谁说和平时期没有恐惧呢？丢了妻的瞎鹿，就给我们故乡制造了比战争年代还要让人恐惧的气氛。战争时期的枪没有长，但是瞎鹿思想的速度，不是比枪还要快得多吗？战争时期鬼一来我们还可以跑反，看到消息树一倒我们就躲庄稼地；现在瞎鹿每时每刻都站在村，消息树在他手里把着，你让我们往哪里逃呢？我们除了恐惧和害怕到尊敬和敬畏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们敬神敬鬼是于害怕，现在神鬼之上，又加上一个瞎鹿。最后得村里都有些草木皆兵了。连俺孬舅和小麻，最后连村长蝇·随人，见了村打麦场的瞎鹿，都要上去糊糊地打一声招呼：

“瞎鹿，吃了吗？”

“瞎鹿，又在这等着呢？”

有时还心虚得故意开玩笑说：“瞎鹿，不是在等我吧？名单上没有加上我吧？咱们哥俩儿过去可没有过节。”

有时蝇·随人还假公济私地对瞎鹿关心地说：

“一天天站在这里，也不容易。看成一件事业，是多么地需要耐心呀。但为了成一件事业，就得这么苦。为了这神，我看村里应该给你一些误工补贴。”

可见当时瞎鹿是多么地气。大家差就要放下手的同关系者回故乡的千秋大业，都来结和奉承瞎鹿一个人了。瞎鹿一开始当然也有些受若惊和不知所措，但是时间一长，面对着众人的恐惧也就习惯了。一次还对我故意大度和卖地说：

“看来让人们跟着你走也是容易的呀，那就是让人们永远不知你的底细和名单也就是了。”

同时又跟我说：“我这也是因祸得福，丢了一个老婆，得到了一个故乡。搞同关系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们苦苦努力还没有达到的目的和境界，让我一个人独辟蹊径提前就达到了。一个时代的先行者，不对你们摆架和故作，你们能相信这个运动和革命的重要和它的威严吗？要把问题提到这样一个度来认识哩。”

有了这个发现，瞎鹿又在那里兴奋不已。兴奋不已之后，当他在村像一棵树和一块望夫石一样等人的时候，就更加夸张和严肃了。风里雨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雪把他落成了一个雕塑，他也撑着立在那里。这时你说拄着一枣木的瞎鹿是一棵树和一块化石，成了我们故乡和村的一个象征，那就是认识我们故乡的一个初步和前提了。有一年冬天，俺的瞎鹿叔叔在风雪里给冻僵了。这时俺的尔婶婶路过这里，看到瞎鹿叔叔这个样，放下手中刚刚打到的柴捆──这时“她”浑也冻僵了，忘记了家里的丈夫脏人韩，忘记了家中还有一窝嗷嗷待哺的孩，忘记了两个人之间的仇和大恨，人都已经冻僵了，思想还能不停止吗？上去抱着俺的瞎鹿叔叔就哭了。虽然这样的情和动，看上去有些事后矫情和于事无补，但是俺的瞎鹿叔叔在“她”的怀中还是终于溶化了，最后化成了一个盒饭。为了这个盒饭，尔的丈夫脏人韩又吃起醋来和尔打了一架，你的情就这样游在两个人之间吗？你手中捧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盒饭吗？为了盒饭，你已经害了一个瞎鹿，现在你又要为了这个瞎鹿，再来害我一吗？难你也想让我每天到村的打麦场上冻僵，再变成了一个盒饭吗？你就是这样一个巫女吗？当然不他们夫妻怎么闹，放到当时的环境中，已经不是我们关心的焦了；我们关心的焦是：从此瞎鹿就不见了，我们的瞎鹿──上一辈的影帝，这一辈因为一个盒饭定终的英雄，为我们带来无数乐和担忧──现在到哪里去了？过去有他在打麦场值班，我们从这里路过，都对自己提着一份担心；现在瞎鹿叔叔不知去向，虽然我们少了一份恐惧和提防，世界一下了由我们撒了，但就像被捆了很长时间的突然被解开绳索一样。我们一下还适应不了这自由呢。翅膀是解开了，但前方的广阔的天地在哪里呢？只给我们解开翅膀而不给我们指明方向，这不是更让世界混沌、混和让我们无所适从吗？瞎鹿叔叔，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也是好狠的心。虽然你过去的谋在尔面前产了，但你更大的谋在我们大众面前，却终于得逞了呢。你现在躲在哪里，对我们“嗤嗤”地发笑呢？我们一思索，你就发笑。我们不怎么活，都逃不你的手心。你可知你这样躲在暗，比你在村和打麦场的明惦着我们和盼着我们还让我们不放心和不寒而栗呢。因为你的不在，你可就在了；明枪好躲，暗箭难防。你的不见，和猪的不见还有所不同，猪的不见是我们主动把他给拋弃的，你的不见是你主动消失的；这和男女的婚姻一样，被我们拋弃的贱货我们历来毫不在乎，主动走的可就应了走了的大死了的妻贤这句话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小刘儿说得没错，你可真是一个伟人，你的不见，又成了一个轰动世界的新闻。我们到哪里去打捞你也就是我们自己呢？──这成了我们故乡的一个难题。这也成了世界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攻击我们同关系者回故乡的一个借：看看，搞着搞着，人就没了吧？不搞这个我们还有一个影帝，搞了这个我们连一个普通的瞎鹿都不见了。当然我们也不怕这个了，这从反面来看，也成了宣传包装我们同关系的一个新闻由。我们连捧都不怕，还怕批判吗？不是越批越红吗？我们又明白了这个理。在我们的合下──本来不给签证，现在一下就新闻自由了，ABD、BBD和NHD像苍蝇逐臭一样开始扑向我们的故乡。从黎、东京、洛杉矶飞往我们故乡的班机，由一天一班变成了一天四班。由此也扩大了我们的外汇收。蝇·随人甚至要扩建我们的机场。随着新闻势的扩展，尔婶婶和脏人韩大伯，一下都从悲痛中和个人的愤怒中解脱来，他们开始应付各新闻媒介的采访。他们一下也都成了世界名人。这不禁令小刘儿又有些愤怒：自己辛辛苦苦一辈，才到了这地步，怎么别人就因为一个阉夫或者丢夫，一下就超越他成为世界名人了呢？尔还好理解，还有那个脏人韩呢──不是更加便宜他了吗？有了这先例，他甚至产生了胡作非为而不想继续艰苦奋斗的念。这也是以后他也终于和尔·搞到一起的原因。

附录一：

焦访谈

NHD对尔婶婶的独家采访

瞎鹿叔叔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