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的爹就不说了──不说他就不是了吗？没有我，哪里有你们呢？就是一个朋友，你们也不能这么故意歪曲他呀。如果我当初也是抱着夜壶不放，哪里会有你们这一把灰孙们呢？我当初那么善待你们，现在你们的爹遇到一困难和心冷，你们就该这样对待我吗？你们夜里一人抱到一个乎乎的在睡觉，现在倒要给我一个冰冷的夜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俺爹说着说着，中又浑浊的老黄泪。这时我们才明白，原来俺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意思不在茅房和夜壶，而是要给我们找一个继母。但是世界上的继母是好找的？俺爹也过估计了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和形象了──所以才得这么不着腔调和不成低不就呀；一听俺爹要找小和第二任夫人，我们和媳妇们还没有表态，村里和故乡所有的寡妇和老姑娘，就像闻到日本鬼要村村的消息树被放倒一样，都夹着自己的印包袱和细，带着足够的粮、盘缠和卫生巾，跑了庄稼地、躲了红薯窖或是跑到了俺爹去不到的她们的娘家或是姑家。一些重任在没有跑反的如沈姓小寡妇和曹小娥者，也开始个个藏利刃，威风凛凛地在街上走──还没等我们把她们介绍给爹，她们见到我们，首先就“唰”一声把利刃给了来，嘴里说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得我们倒是心亏胆寒，用袖掩脸，不敢仰视。我们哥儿几个为了自己的安全，这个时候倒要上前给人家解释：

“姑姑们放心，你们还是安全的，我们就是把自己的媳妇给了俺爹，我们夜里抱夜壶睡觉，也不敢打姑姑们的主意。俺爹那样一个老杂，哪里敢让他和姑姑们在一起呢？藏起你们的刀吧。”

姑姑们这时还是一脸的冷笑，说：“我们这也是走路摸，小心总不为错吧？”

接着，打一声呼哨，跨上大红，一鞭下去，后留下一溜烟。得我们哥儿几个面面相觑，留在那里上的冷汗。还有一些人，譬如讲老姑娘柿饼脸等人，也许我们努努力，她们倒说不定会同意跟俺爹──她们同意跟俺爹据我们看也不是因为俺爹怎么样，而是看着我们哥儿几个后继有人，她想当俺的后娘呢──但对这样的人，俺爹还有些不同意呢：找不到好的，就拿一个柿饼脸来滥竽充数吗？我不要柿饼，我要鲜。于是不我们在外边寻找的艰难，就在家里坐在地上蹬哭，闹，不给找个合适的媳妇就决不罢休。像不懂事的孩哭着闹冰一样。在那些日里，我们哥儿几个每天早上背着粮门，晚上一风尘地回来。别的工作都停下了，开始每天给俺爹找媳妇。路上见到些集上的喧闹，河上的风帆，岸边的隋柳和南飞的大雁，还有来来往往和南来北往的人。见了比我们年长的男人就叫“大爷”，见了比我们年长的女人就叫“姑姑”那些“大爷”和“姑姑”见我们几个小黑孩在路上走得一脸心思和可怜相，往往停下脚步问：

“你们几个小弟兄手拉手来什么？”

有的大爷和姑姑还认了我，他们也不怕我的其它哥哥和弟弟嫉妒，惊奇地问：“这不是那个小刘儿吗？”

我们哥儿几个这时停在路边，我也没有了小刘儿的架，我们张着燥焦黑的嘴说：

“俺娘死了，我们来给俺爹找老婆呢。”

说着，也是无限地委屈了，竟在那里“呜呜”地哽噎起来。大爷和姑姑们也在那里开始嘬他们的牙。虽然我们知他们在他们的儿女面前也和俺爹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时的狼，竟也披着羊同情我们说：

“唉（──多么长的叹息），摊上这么一个爹，儿女的就算倒霉喽。”

但说完这个，他们还是无事一轻地背上他们的褡链离去了，留下我们哥儿几个站在风地里泪。竟也没有一个姑姑同情我们，舍取义地跟着我们回家当我们的娘。可见俺爹在我们村里和故乡混得模样了。但等我们晚上回到家里，俺爹还理直气壮地坐在院里等着听我们的汇报呢。

“今天怎么样，找到了吗？”

我们哥儿几个都低不说话。这时俺爹反倒得意地问：

“你们说今夜怎么办吧？”

听到俺爹问这句话，家中那几个儿媳妇，都大呼小叫着落荒而逃。过去有俺娘在的日里，她们和俺娘斗嘴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泼妇？在失去俺娘的日里，她们也对日发生恐惧了。俺爹闹媳妇虽然不好，但我们家里的媳妇却因此变得老实了，这是我们哥儿几个跑了一天无功而返着旱烟所得到的唯一享受了。以后哪一房媳妇不老实，不是我们弟兄哪一个，只要说一声：“再闹，夜里把你当夜壶送给爹！”

这媳妇立刻就收了，温顺得像一绵羊。从这一发，俺爹在夜生活上要求得多一些，要一个媳妇而不要一个夜壶，在某些方面也是得人心的。路上的人诽谤俺爹的话也不一定全对。他们对我们的同情也是瞎摸象。说不定还别有用心呢。爹得意就让他得意吧。爹不让买夜壶就不买吧。谁让我们没有给他找到适当的媳妇呢？媳妇找不到只能怪我们弟兄无能，但是我们还是有能力不给爹买夜壶。卖夜壶的推车走到我们村上，往往刚喊了一句：“卖夜壶了，谁要夜壶！”

这时俺爹就在家里打起了哆嗦。比我们一天天给他找不来媳妇还在那里气急败坏。你们可以不给我找媳妇，但你们就不能不让人卖夜壶吗？你们这是沟通到一起来谋害我吗？于是我们哥儿几个也共同起了愤怒，一个腋下夹着一就到了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