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他死值了。过去的哥哥，是一个什么形象呢？就是一笨手笨脚忍辱负重的。家里受了一夜的盘剥，清早又背着草筐，着屎，手里拿着一块黄面锅饼，指里夹一葱上地了。路上碰着人也不说话。一天我们见不到哥哥的面，到了傍晚，哥哥背着一筐压过他的青草回来了。我记得他有些吃，一说话就脸红。成狗之后，也对世界惊恐不安。现在别了几年，怎么倒变得这么温文尔雅和落落大方了呢？他站起来，就是在喝醉的情况下，也没有忘记和他过去的熟人、他的患难兄弟我微笑着一下，然后再说话。虽然在这一群人中哥哥不算什么，但现在他站来讲话了，他就是单独的一个，单独的一个他从众人之中把我给择来，这本就使我到和别人不一样而扬眉吐气。我向他回报了一个微笑，哥哥，你讲吧；我迎你讲，我想众人也迎你讲，这是我们盼望已久的了。你多少年没有说话了？我的这个回报的微笑，可能对哥哥也是一个鼓励，他就显得更加落落大方。他的开场白是那样地谦虚，他说，对不起大家，我是一个鬼魂：我刚才也喝了不少酒，所以我又是一个醉了的鬼魂。现在跟大家来对话，我到惭愧地很。但历史给我提供了这样一个机遇。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谢历史，也谢生活。（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虽然这话有些老生常谈，任何一个有之日的人，都要这么谢生活一番；但我们还是给他鼓了掌。）我生前最好的朋友，也许大家不知，不是我的老婆，也不是我的父母，而是我的好朋友小刘儿。我不是看小刘儿现在成了大腕来故意跟他近乎，相隔，这近乎对于死去的我没有任何价值；我只是说，小刘儿是我回忆过去的一个依托和由。是不是这样呢小刘儿？我在众人之中微笑着了。──但他接着往下说话，就又有些原形毕了。我们发现他死了人和变成狗这么多年，他的本质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因为他一说起正事，又像生前一样没有绪。正经的大事他不说，新鲜的思路他没有，在这么庄严和千载难逢的场合，他又说起了生前的一些生活琐事。一个历史的大机遇，再一次让狗给浪费和耽误了。他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谈些什么呢？还是生前清早起来怎么割草，割草的时候怎么碰到一条蛇；接着一个人在那里捉到一蝴蝶，他把蝴蝶放到一只火柴盒里；接着他把蝴蝶又放了，看着蝴蝶在空中飞舞，他了泪；接着他又碰到一只地老鼠，他和地老鼠怎么游戏；接着他又碰到一只斑鸠，他又在那里像我的小弟和当年柿饼脸太后回故乡一样开始在那里撵斑鸠疯跑…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吃了。这令我们大失所望。这些年你都什么去了？你没有抓学习和注意提自己吗？虽然他的这些生活琐事在他的生前我们闻所未闻，我们只知他清早上地晚上回来不知他一整天在地里了什么。过去不知的现在他说来了；虽然他的话题中提到的都是动而没有人证明着他生前的孤独──要说有什么新意的话这也算一新意，但我们现在要听的，并不是这个。我们对你的生前已经不兴趣，我们要听的，是你的现在。生前你是一个行尸走，现在终于超脱了，变成了我们崇拜的魂灵，我们以为你比生前飘逸和潇洒一些呢。你不是变成一风了吗？你不是可以在时间和空间上自由飞翔了吗？你现在的本不就是一只蝴蝶吗？你现在本不就是一只斑鸠吗？在你的外形自由的同时，你的心灵怎么还这么封闭和灰暗呢？你在那里向往什么呢？──就是向往，你向往你的今后也好呀，怎么又回到你的从前了呢？你回到别的地方也好呀，怎么又回到蝴蝶和斑鸠了呢？你的以前有什么好回顾的？你是在向往恐惧吗？你是在一个黑的屋里关着吗？压迫和剥削你的老婆女兔并没有死，她的长指甲还留在人间，你还恐惧什么呢？是你的才问题呢，还是你的胆量问题呢？是你肚里本来就没有呢，还是在对世界旁敲侧击呢？就是对世界旁敲侧击，也不是你这人所该采取的策略呀。你对世界行直的表达，还没有人注意你呢，你还在那里旁敲侧击什么呢？你正戏还唱不好，还唱什么腔呢？接着就没有人听他胡说八了，大屋里起了“嗡嗡”的议论之声。倒是有几个外宾，听到他捉蝴蝶和捉斑鸠的故事，到异乡的故事特别生动，特别新奇和好玩，在那里支着耳朵听，不让别人打岔，但这故事在我们故乡车载斗量，我们已经觉不任何新鲜之，到底是龙不压地蛇，我们搅得外宾也听不下去了。这时又发生一个问题，本来我的哥哥对自己这些年的变化就不自信，他刚才站起来的自信和从容都是斗胆装来的，是在那里撑着；在撑的状态下，说了些驴不对嘴的往事；现在看大势已去，他的神支还不坍塌下来吗？他上就要变成一堆风化的土和坍塌的泥了。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这时隔着人群，看到一个人在远微笑着向他招手。这个人是谁？就是他生前的老婆女兔。接着还向他亮了亮自己的长指甲。当一条狗在这场合看着主人对自己微笑和亮长指甲的时候，他会发生什么呢？他接着就搐上了，看着一小了下去，就原形毕，变成了一只卷大狗。接着这条狗，就到了女主人的面前。在那里摇着尾添着她的胖。这又是一场稽剧了。这场稽剧对别人倒没什么，损害最大的就是我小刘儿了。因为刚才没对别人表示什么，就格外地对我多微笑着了。如果说刚才的格外对我是一风光和扬眉吐气的话，现在恰恰就是一别人没有的无地自容。你格外的和微笑之后，原来就是这么些上不得台盘的东西呀。人在喝醉的时候，为什么上演的都是些不严肃的东西呢？当世界到都不负责任的时候，我们多么盼望严肃和崇呀。哥哥，我童年时到你的躯是那样地大，我现在对你是这么地失望。我起一个酒瓶，摔到了桌上。随着我的一声酒瓶响起，全屋“乒乓”“乒乓”摔酒瓶的声音，响彻了半个小时。差把屋给震塌了。半个小时过去，我们把刚才的一切不愉快又忘记了。只要砸碎一个旧世界，我们就可以建立一个新世界。在“乒乓”“乒乓”的爆响中，卷狗给吓坏了。它以为起了世界大战呢。而这个世界大战的起因，多多少少和它有些关系呢。这时它顾不得女主人了，夹着尾就逃走了。女兔在那里拼命地喊叫，频频地亮她的手指甲，但卷狗已经对她的指甲顾不上畏惧因为世界产生了更大的恐惧和怀疑，它倒是义无反顾地夹着尾逃走了。哥哥，这个时候你倒显示了你的胆量。你在大恐惧和大怀疑中，倒是有了勇气。只要还有刻的惧怕存在，我们就有希望。哥哥，再见了。我们在第二卷中，再畅叙我们的友情和友谊、苦恼和辛酸、生前和后、目前和将来吧。不过去和将来，我跟你在一起，总到一丝温呢。看着狗逃去了，趁着满地的玻璃茬，另一个鬼魂又了来。刚才是一个鬼魂，他可以来说上一阵，我为什么不可以来？他生前有些憋屈，我生前就好受了吗？我的苦难和辛酸，并不比他少，他受的是一个女人的气，我和他正相反。世界的男人和女人，在这一上并没有分别。男就是女，女就是男。只有受过刻压迫和剥削的人，才能会到这一。从这个社会学的角度，同关系者回故乡，也是可以解释通的。你这个来的鬼魂是谁，就是俺的前孬妗。现在她要发言了。她的梨还是那么混沌而又明亮，不清楚地照着人又照着自己。她仍穿得那么破衣烂衫。还是１９６0年她在村里被撑死时那个模样。她手中仍端着一只小黑碗，小黑碗里有一撮麻油拌的胡萝卜丝。她额前的几发仍搭拉在小黑碗里。几个不分公母的虱正顺着发往小黑碗里爬。间和间到底还有没有分别？人分别了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变模样？接二连三都是这样，一下让我们对间都有些怀疑了。这时俺孬妗到底是俺孬妗，她到了我的跟前，趴在我耳朵边说，你就这么写吧；什么间间，就是，就是，你是一个聪明人，怎么连这一都不明白呢？那你还指望什么呢？我突然明白了俺这个亲妗（相对冯·大而讲，这样讲不算过分吧？）的话，现她抚掌而笑。俺的孬妗就像哥哥一样没有变化。这也是亲切的一呢。但我接着发现，我还是上了俺亲妗的当，她还是发生了变化。她突然从腰中一个竹板，接着又搬来一只大鼓，上就要唱大鼓书。这令我有些迷惑不解。俺妗生前不会唱大鼓呀。别说不会唱大鼓，就是卖糖豆老的拨狼鼓她也不会摇。这个大鼓书是在哪里学会的？间和地下，是一个艺术的世界吗？这时俺姥爷刘全玉倒是在旁边叹一声：艺术都是叫这些人给搞和搞坏的。对于他的私心嫉妒，我们觉得是多么地不合时宜。幸好这个小孬妗，没有受他打击的影响，旁若无人地了自己的艺术情绪，上爬着虱就打起了大鼓，甩起了快板，接着把萝卜丝小菜碗也当一个伴奏“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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