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控诉起你旧的故乡，这就没有意思了。这就有像刚娶了一个新姨太，在床上诉说你旧老婆的丑事和见不得人的情形，是世界上最不德的事情一样。一个人和一个有夫之妇上了床，还在那里刨问底问她以前在床上对丈夫的觉──问是可以的，问题她也回答了，这就不德了吧？人家绿帽都毫不知觉地让你们给带上了，还不够，还在那里像两个魍魉一样躲在影里对人嘲笑一番，你们自己的羞耻哪里去了呢？我们说的，主要是这个意思。离开故乡之后，也不要开任何形式的记者招待会，不要发言，不要有任何拋面的动作或者脆连想法都不要有。最好让世界上的人，都有这样一个错觉，老三怎么不见了？老三就真的从此永远不见了。这样我们才放心，才可能放你走。这是二。三，你不是要告别故乡吗？你不是在故乡活腻了吗？你不是要换一活法吗？你离开故乡之后，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你和故乡从此两不知。你和故乡就这么断了线。你脆就忘了我们，我们也忘了你。故乡就从来没有你这么一个人。你到外面之后，不是对人说，或是填表填到籍贯这一栏，都不许再提和再填延津。从此延津和你一刀两断。小刘儿倒是在文章中不断写到延津，延津也因此越来越名了，但这个跟你老三没有关系。你也不要因为你曾经是他的老舅爷，还要拿延津说事。小刘儿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不是一切都斩断了包括任何的亲属关系吗？你要这么，纯粹是为了给曾经是你重外甥的脸上和作品上抹黑。到时候小刘儿再到法上控告你，我们可就不着了。既然你告别了故乡，你就像蛇钻了竹筒一样，永远不能再回，你还要好这思想准备哩。世界上的人都有故乡，没有一个他和世界都相互不放心，现在好了，产生了一个意外，产生了一个没有的人。你在世界上还真是卓尔不群。我们倒是在不经意或者如你所说的迫害你的情况下成全你了。呜呼。就是这么三条。希望你能答应。你答应了，你就可以上走人；你不答应，你就别想动窝。现在一切主动权都还在你手里，但请你注意，现在在你手里，停一会可就不一定在你手里了。当然，我们也不会对你赶尽杀绝。活路还是要给人留的。如果你走了，有约法三章箍着，就好象一个潜在的政敌突然逝世了一样，我们会大松一气；在这轻松的气氛下，我们一边放心地剥着，一边还要在你的尸前，献上一段丽的悼词。悼词可以由秘书长刘老孬来念嘛。我们有这个有利条件。虽然你们之间份悬殊太大，死者和生者八竿打不着，但既然人已经死了，让秘书长作为亲属现，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悼词曰：刘家老三者，年四十四，字蝌蚪，淑质贞亮，英才卓跞。初涉艺文，升堂睹奥；目所一见，辄诵之，耳所暂闻，不忘于心；与和，思若有神；弘羊潜计，安世默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见善若惊，嫉恶如仇；任座抗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鸷鸟累百，不如一锷；使老三立朝，必有可观。飞辩骋词，溢气坌涌；解疑释结，临敌有余。不任何人，只要得老三，如得龙跃天衢，振翼云汉，扬声紫微，垂光虹霓，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增四门之穆穆。怎么样，我们这鉴定作的还可以吧？对于你门在外，到异地异乡去寻找工作，不会有大的坏吧？大哥就是这样，大哥到仁志义尽；临走之时，我们只说好的，不说坏的。你敢说你在日常生活中就没有缺吗？你是一个完人吗？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但我们不说缺，我们就是要把你打扮成一个完人和足赤。当然这也不是纯粹为了你好，为了你好谋生和好找工作，我们还没有那么没心和那么善良；我们这样的目的，是为了给你和世界造成一假像；让你觉得自己还真是一个人才，真是一块料；让你不知天地厚；对用你的工作单位呢？让它一开始不知你的底细，以为是个人才，人才难得；到了末了，才知你是一个草包，这时对你的失望，他们会把对整个世界的气，都撒到你上，藉以摆脱他们的责任和选人的无能。你在我们这里祸害了半天，现在也借这个鉴定到别的地方去祸害祸害别人去吧。你在我们这里上演了一场悲剧，到别的地方，也重演一次这样的悲剧吧。任你折腾千里，逃不我们的手心。以为风筝线断了吗？仍然在我们手里攥着呢。千军万之中，我们取你的首级，如中探。上路吧小，你和我们，从此一笔勾销。你门不要回望故乡，你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你──这又是多么好的歌词；我们就是在集上碰面，也是相见不相识，形同路人。还要小儿女态吗？有那个时间和必要吗？这一都显得过时了。我们说了这么多，你还有什么话说吗？他们这时虎视眈眈地望着我。我这时哑无言。我觉得他们说的还真是透彻，他们把话都说尽了，说绝了，我还说个什么？但他们还是忽略了小小的一，他们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搬起石砸了自己的脚。我可以答应你们的一切，我可以在你们背着我搞的三章上签字，我可以保证我不违反这一切；这你们可以放心和轻松了吧？但你们还是忘掉了小小的一，我可以保证我自己，保证我自己不变化，但我不能保证历史。谁能保证历史会永远不变、永远照你们的思路去发展呢？你们就能够保证历史吗？你们的目光也太短浅了。我们在历史面前算什么？就是大海里的一滴，就是大槐树下的一只小小的蚂蚁，就是草原上一棵无人知的小草，就是大雨滂沱后的一团泥。我可以保证我在常温下不变化，但是如果历史和天气、大海和草原，雨和雪，风和霜发生了变化，我们该怎么样呢？人在历史和天气、时间和空间面前，看似一个活，其实算得了什么呢？胳膊扭不过大。大海扬波，珠能不跟着翻动吗？大树被雷劈了，能不涉及到蚂蚁吗？风草低，羊纷至沓来，它要低吃我们，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可以卧薪尝胆，但我不敢保证历史。他们看似聪明，一切都想到了，但到来还是显得幼稚和稚啊。他们不知世界还存在这样一辩证法：保证不变就是保证变，承诺了一切就等于什么都没有承诺。他们也是工人阶级后院粪堆上的。他们自以为得计，在那里把陷阱给我挖好了，岂不知这个陷阱到来装的是他们自己。历史就是一戏，怎么不允许急转弯和底朝天呢？舞台下几台灯，还有着毡帽的老在那里卖瓜和桃仁呢。我吃着瓜和桃仁，一言没发，就在他们的约法三章上签了字。他们放心了，乐了，以为我上了当，他们可以安心地去剥吃了。我微笑着走了。这时他们又把我的微笑看成了傻笑。我傻笑着离开了戏院和打麦场，把乐留给了他们。到来怎么样？我承诺了我自己，我在没有违反我德和人格、信誉和诺言的情况下，百年之后，又随着同关系者回故乡的回来了。我是说过故乡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永远不回故乡了，我真的去国和去乡了，但是现在历史发生了变化呀。故乡已经是非故乡了。我可以不回故乡，我还不能随人回我的非故乡吗？我回非故乡，就是不回故乡。过去的故乡对我毫无引力，我见了它就没得恶心；但现在故乡日新月异地发生了变化呀；故乡可以不去，世界的陌生之地也不让我去吗？当时你们的条件，不就是让我去陌生的地方吗？我没有违反协议，违反协议的是你们。我的娘和哥，我的外甥和重外甥及你们的孙孙们，你们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们把我和历史玩到了一块。你们可以玩得过我，但你们玩得过历史吗？我是谁？我是历史的代言人和历史发展方向的代表者。我就是历史。当然，在我为自己和为你们充当历史的时候，我所吃的苦和受的罪，一肚苦，竟也是三天三夜说不完哪。这些暂时不说也罢，等我将来写回忆录的时候，我再尽情地叙发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骨。我比起历史的许多伟人，我所受的这苦，又算得了什么呢？但从这一发，在历史发生了变化也就是我发生了变化的时候，我敬请你们也不要把我当成过去的白云苍狗、过去的炊烟和老三了。你们也不要拿我的谦虚不当回事。说到底，我还是一个不太注重历史的人，只是被你们得没有办法，才这样不得已而为之。我日常重视的，还是潜存在生活中的、不被常人重视或容易忽略的富于诗意的东西，这才是支撑我活下来和继续活下去的最本之所在。理论是灰的，生活之树常青。日常中枯燥的，诗意是支撑我们的酒。我是一本打开的大书，这话多么富于和有令人想刀一快的觉啊。三月不闻味，三月不知酒醉，卧薪尝胆的我，就该掩面啼哭了。没有醉酒的人，不知了黄汤尸去的必要；不喝得打了开，不知喝了哪里收得住的觉。告别和返回故乡都没有意义，它的意义仅仅在于这些告别和返回──你告的和返的有没有诗意。我知你姥爷最后成了一个欧洲学者，欧洲学者在研究东西的时候不都是死心和钻角尖吗？我现在也学你姥爷一次：我在历史的长河里重视的是诗意而不是意义。理解了它们之间的区别，也就理解和把握了世界上的一切。它也许是没有意义的，但它是富于诗意的，我觉得这本就是最大的意义了。人生自古伤离别，我要在我百年之前离开和告别故乡的时候，借这个机会，搞得它既有意义，又有诗意。我要一箭双雕，一石双鸟，以给我以后的卧薪尝胆和漫漫长夜增加粮和。有了粮和，也就儿行千里不担忧了。故乡，在我离别你的时候，你可以拒绝我的一切，但不要拒绝赋予我诗意吧。果然，故乡没有拒绝和辜负我。或者说，是我把这个离别搞得有声有，千古绝唱，和故乡没有什么关系；故乡在这里只是一个载。在这个故乡我是这样，其实换个地方我也一样，客在我面前已经没有意义。在田野上和大漠上唱歌的，只有我一个人了。或者脆连人也没有了，只有声音、云板、二胡或者琵琶。大漠炊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时哪里有人呢？人在这样的情景面前，已经不算什么了。人对于艺术，已经越来越不重要了。什么格、人、典型和经典，在我浩瀚的心海面前，显得多么肤浅和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是心绪，是离别和伤怀，是永远得不到的团圆和永远打不开的和书。小刘儿的书为什么还有一取之呢──当然从整上来说那也是些肤浅和照猫画虎之作，要说还有什么可取之，也就是在他的书里面，所谓的人，竟都全变成了符号。历史发展到这一步，在讲天赋人权的时代，是不容易的。是化了许多鲜血和代价的，在这一上，我们爷儿俩的心思倒有些相通。世界上相通的人，已经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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