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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麻子和六指(9/10)

人从梦中惊醒是什么后果吗?大厦倒塌了吗?市崩盘了吗?秘书长倒台了吗?需要我上来收拾旧河山了吗?…”

六指嘴里说个不停。我不禁到好笑。我又摇他:“六指叔,你醒醒吧,别在那里梦了,看看你自己是谁,接着该到地里捣粪了!”

六指这时彻彻尾清醒了。摇晃晃,想想自己刚才说的话,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正因为这不好意思,他对我又生气了。为什么把我从南柯一梦中惊醒呢?梦是现实,现实是梦,谁又能说得清呢?这境界还不到,还跑到这大堂里来什么呢?就不能让我在梦中再多呆一会吗?如果你于无知,我还可以原谅,当然我也就对你更加看不起;如果你是故意,是阶级敌人搞破坏,你承担得了这么大的责任吗?六指想到这里,又恢复成了刚才盛气凌人的状态,不耐烦地挥着手说:

“说说吧,什么原因,必须把我摇醒。屋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摇大王,为什么不摇,单单挑上了我,这不也是老吃柿,专拣吗?是不是看我是个剃匠,就从人格上看不起我了?那就错了。你到大街上随便走一走,看看到是不是你六指叔创造的发型和蛇在行呢?单从职业的外表看,我是没有政治家和大资产阶级威风,但从活人的境界看,让他们的制度和产品像我的发型一样这么在世界上行,还不是借了大资产阶级之之不存,发将焉附?并不能说明是你的创造。这话说得有理。但也请你不要忘记,这也只是貌似有理,其实是一谬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通和行,除了偶然,占更大比重的,还是它的必然。艺术是一创造,这创造能轻而易举得到吗?如果世界盛行偶然,大家不都成了艺术家了吗?我剃,你写字,说到底,吃的都是江湖饭,活的都是艺人生涯,怎么不见你偶然创造世界行的神产品呢?从潜意识来讲,是不是对我的嫉妒呢?为什么大家老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别说三年,三十年也不成。原因有二个:一,他们只说不,说说就完;二,谁对谁都不服气,在一起就闹不团结。得政治家都不敢跟你们握手,一握手就往人家手里纸条。这让人家怎么看你们?小刘儿贤侄,我奉劝你想一想,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呢?从思想找原因,来一个历史大循环,由小及大,再想你为什么叫醒我,恐怕从条理上还要清楚一些呢。说吧,谈一谈,为什么要叫醒我?”

六指又跷起了二郎,像猫捉老鼠一样,在那里微笑着看我。我上当然就冒了汗。嘴也有些结了。我向六指解释,我之所以叫醒六指,既不是看不起他,也不是看不起他的艺术;我没有往谁手里告状信;对别人我可以那样,对你我不能,你毕竟是我崇拜的叔;同时,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大家都在睡觉,俺叔正在青天白日梦,我不会为了自己的一私事去打扰俺叔;我与俺叔相比,孰轻孰重,孰大孰小,还能掂量不来吗?再说,我以我的清醒状态去对俺叔的睡意朦胧,也是欺负人,这是一个人的品质问题,小侄再不懂事,也不会那么;我纯粹于公心,为了这屋里的大伙。你们都睡觉了,万一世界发生了变化,我怕我承担不起。为什么先叫俺叔不叫别人,也是于对俺叔的尊敬和护;譬如地震吧,屋里倒竖的瓶倒了,我先叫谁呢?把大家都叫起来,一窝蜂地向门涌去,谁能得去呢?还是得叫跟自己最近最贴心的人。这个人是谁呢?就是你,就是俺叔。哪怕最后发现酒瓶并不是地震搞倒的,而是老鼠一蹿而过带倒的,引起俺叔一阵虚惊,但的心,也算用心良苦──因为这误会,打扰了你的好梦,就请你原谅你侄一次吧。六指听后,这次倒没生气,笑了。他笑不是对我的解释已经接受了,而是听了我一番叙述,用六指着我说:

“这孩,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去几天,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会说话了?你爹可是个闷嘴葫芦。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刚才我不理睬你,现在看有些不对,我小看了你。我现在向你歉迟不迟?”

说着,向我了一个喏,从到脚。我有些受若惊,也有些飘飘然,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笑着说:

“老叔不必过谦,小侄也有病。您坐下,您坐下。”

说着,我上前搀住他,将他往地毯上得两个人心里都哄哄的。原来我们竟是亲叔侄,我们没有本的利害冲突。叔,今后有什么用得着你这个不起的侄的地方,你到时候说话。侄没有别的,腔里的一腔血,就是找不到买主。找到了明主,杀人越货也给他了。六指激动地说,侄我信这个,侄我以前有什么大和对不起你的地方,也请你原谅;今后我会以实际行动去弥补;说到这里,我说什么也得给你再个揖。我一把捺住他,说老叔你要这么,就是还没有原谅你侄。他仍在那里挣扎,到底没有挣扎过我,于是老一辈面对下一辈的样,又气吁吁地扬脸说声得罪,这才放心一坐在地毯上。这时的六指和蔼可亲,没了大艺术家大剃匠的架。让人放下架,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就这么简单。杯酒释兵权,几句话释了架,我心中凭空增加不少自信呢。这时我也有些嘲笑六指,你刚才的制哪里去了?你这个小麻雀,也不是那么难解剖的。这时我又拿起刚才小麻喝剩的麦爹利,一边怕惊醒小麻们,一边与六指相视会心地偷偷一笑,共同轻轻地了一杯。喝过酒,两人更加知心。但对于接着要说什么知心的话题,两人又没有思想准备,一时有些冷场,让人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六指大方,这时自我解嘲地一笑,当然同时也把我的嘲给解了。说:

“不要不好意思,刚才说什么,我们接着还说什么。无非再说的立场不同了。刚才我们说什么来着?”

我说:

“对,刚才说什么,现在还说什么──刚才你睡觉之前,一直在教训我不该来找小麻。你侄现在遇到了困难。同关系问题闹得我退两难。本来在广场上我很主动,现在完全掉了个个儿;本来我们主张不给同关系者家园,谁知孬舅后来又主张给他们家园,闹得我措手不及,把个贵族和驴也给闹掉了。这还不算,现在孬舅又把这个问题转给了小麻;我的命,都在小麻上系着;谁知他刚才又睡着了。我现在是不能,退不能退,就差找上吊了。这情况下,你还嘲笑我,人为地给我设障碍,说我不该找人,你这说法等于,白白送给我一上吊绳…”

说到这里我有些激动:

“本来我心里就够难受的了,来时心里就犯踌躇,没想到你又来给我泼凉。还举他爹他娘的例吓唬我。怎么你就可以一月一次来剃,混得风光无限,捣大粪时想着麦爹利,生活中凭空增加了一个期望和信心;你的发型,也就此行开去,你也成了社会名人──你到底从里面捞到多少好?怎么你一月一次,捞了还继续捞,一到我危难之时,想找一救命的稻草倒就不成了呢?小麻是你的私人专用品吗?你来得,别人就再也不许来了?一来就犯法和大逆不了?这样的思想压力,你于个人的私利加给我们,到底德不德呢?我就不懂了。我们是一什么思想境界,你是一什么思想境界,两相对照,不就昭然若揭了呢?于对您的尊敬和护,我要正告您,有便宜大家分开,有汤大家舀开喝,对你对大家,都好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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