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淋漓的渴，而是渴、燥渴、窝的渴、有气发不来的渴，嗓像冒烟，像着了火，有像上甘岭。他想如果他在这五斗橱里死去，首先不是像在五斗橱之外的许多人那样饿死、憋死，而肯定是渴死。过去觉得饿死、憋死很难受，现在一会，渴死肯定比饿死、憋死更难受。饿死、憋死是如何来的？是因为发了大，而在发大之时，孬舅却要被渴死，心中不禁到窝和荒唐。这时他盼着天能下雨，再来一场大，使五斗橱泡大里，使他喝喝个饱。渴之中，想起政变的前前后后，又觉像了一个梦。这时怪自己有些大意，低估了阶级敌人的反扑力量。危难之中，让他们政变成功。但孬舅这次没怪别人，只怪自己心大意。过去看着猪、曹成、白蚂蚁都已经老实了，没想到他们表面老实，贼心不死，过去老实是大势所趋。一有风草动，他们就磨刀霍霍。还是革命警惕不哇。但最后孬舅又想通了，历史上自己和猪都是平起平坐的人，猪有时还排在自己前边，曹成当过丞相，白蚂蚁在大清王朝也当过村长，他们是被自己统治了十来年，有的还给他们打成了右派，时常关他们的五斗橱。自己关了人家十来年，现在让人家关一次，也是应该的。历史总是变化的，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没有千秋万代的江山。这时就心平气和，不再生政治上的气，只是到生理上的渴。正在孬舅渴得看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时，我大胆喂了孬舅几瓦片，救了他的命。本来我也没有胆给孬舅送喝，只是这天晚上，我吃了糠麸粥，肚里结成一团，下边裂，拉不下去，憋得要死，躺在床上十分痛苦，便捂着肚往街里转游。本来我以前拉得下来，不裂，那是因为孬舅当着支书、炊事员，时常给我吃条虫、西葫芦，；现在孬舅不当支书和炊事员了，我跟大家一起吃糠麸，所以也跟大家一样结。捂着肚在街上转游半天，不注意转游到大堂臭坑前。这时孬舅饥饿难当，已经把嘴里的臭袜当粮嚼嚼咽下去了。他从大橱柜的隙中看到我，压成女嗓小声呼唤我。我看四周无人，也是一时胆大，就走了过去。走过去，孬舅说：

“渴，渴，赶从臭坑舀瓢让我喝！”

我看了看四周：

“我不敢！”

孬舅：

“这又没人，有什么不敢的？等什么时候我来了，平息了他们，还让你吃虫！”

提起虫，我想起以前孬舅对我的照顾，于是说：

“我给你舀喝，你别揭发我。别说是我舀的！”

于是我用一个破瓦片，从飘猫狗和我的灵的臭坑里，舀上来一瓦片，从五斗橱的隙中去，孬舅在里边用嘴接着喝。孬舅边喝边说：

“如饮甘霖，如饮甘霖。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再给我舀一瓦片。”

我又给他舀一瓦片。一共舀了十瓦片，孬舅才止住渴。孬舅之后能活下来，与我这十瓦片臭大有关系。所以孬舅在获得新生之后，经常在大会上指着我说：

“我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他！”

接着回忆艰难当年，让大家沉浸其中，最后孬舅泪汪汪，使大家十分动，心变和变得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