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让国反问“你说呢”两人也通信，有时也打电话，但不是通信，或是打电话，都跟见面是两回事。有时事情很急，当下要决断，更是远解不了近渴。

又五年过去，国已娶妻生。从信中知，杜青海也娶妻生。国娶的老婆叫庞丽娜，也是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国本不认识庞丽娜，庞丽娜她叫庞丽琴，曾和国的香一块在镇上卖过杂货。国复员时，香已经三十二岁，还没结婚，但她给弟弟国介绍了庞丽娜。庞丽琴的丈夫叫老尚，老尚是县城北街纺纱厂的经理，庞丽娜在夫的纺纱厂当挡车工。庞丽娜个不，胖，但胖脸不胖，倒显得眉清目秀。庞丽娜不说话。她过去谈过一回恋，对象是她的中同学。后来那人考上了大学，把她给甩了。听说她过去谈过恋，国有些犹豫；国他香骂他：“也不撒泡照照自己，你是个啥？也就是个退伍兵。”

又说：

“你要能考上大学，也甩人家呀。”

国一笑，便不计较庞丽娜谈过恋。国不说话，庞丽娜也不说话，大家觉得他俩对脾气；他们在一起相两个月，也觉得对脾气；半年之后，两人结了婚。结婚两年，两人过得还和顺，生下一个女孩，取名百慧；两年之后，两人产生了隔阂。说是隔阂，但隔阂并不，只是两人见面没有话说。一开始觉得没有话说是两人不说话，后来发现不说话和没话说是两回事。不说话是心里还有话，没话说是脆什么都没有了。但它们的区别外人看不来，看他们日过得风平狼静，大家仍觉得他俩对脾气；只有他俩自己心里知，两人的心，离得越来越远了。家庄距县城十五里，庞丽娜在县城纺纱厂上班，两年庞丽娜一个礼拜回来两次，后来一个礼拜回来一次，后来两个礼拜回来一次，后来一个月也不回来一次。百慧见她都往人后躲。国在队学会开车，回家之后，伙同哥哥江、弟弟河，共同买了一辆二手“解放”卡车，常到外边拉货；或去长治修速公路，给地基拉土；忙起来，也是几个礼拜不沾家。两人两个月还不团聚一次。就是团聚，夜里也无滋无味，从到尾没有声响。比这更可怕的是，两个月不见，国也不想庞丽娜。终于有一天，国听到风言风语，庞丽娜和县城西街照相馆的经理小蒋好。小蒋他爸叫老蒋，过去就在西街照相馆照相，十年前国当兵时，和冯文修的合影，就是老蒋照的。当年老蒋的“人和照相馆”现在被小蒋改为“东亚婚纱摄影城”一次国拉货回来，去县城北街纺纱厂找庞丽娜，庞丽娜下班了，但厂房、宿舍都没有她。国径直去了西街“东亚婚纱摄影城”隔着玻璃，发现庞丽娜坐在里面，正与小蒋说话。庞丽娜平日不说话，现在与小蒋有说有笑。不知小蒋说了一句什么，庞丽娜笑得前仰后合。仅在一起说笑，不能断定两人好；但可以断定，庞丽娜与国在一起没话，跟小蒋在一起就有话。庞丽娜跟国说不着，但跟小蒋说得着；不说话，原来也看跟谁在一起。国没有去搅局，离开“东亚婚纱摄影城”到城外废城墙上，坐到太落山。晚上又去北街纺纱厂找庞丽娜，庞丽娜仍不在。又去西街“东亚婚纱摄影城”庞丽娜不在，小蒋正在给人照相；国便去庞丽娜的庞丽琴家。待庞丽琴的家门，听到庞丽琴庞丽娜俩儿正在说话。庞丽琴：“你不要再跟小蒋胡闹了，人家也有家有；再说，满县城都知了，小心传到国耳朵里。”

国以为庞丽娜会否定与小蒋的事，没想到庞丽娜说：“传到就传到呗。”

庞丽琴：

“小心他知了打你。”

庞丽娜：

“吓死他。”

庞丽琴：

“吓死他，用啥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