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上衣裳，过柴草房蹲下看；原以为他图个新鲜，扎几天就不扎了；但一个月过去，还见他扎，夜夜二更起床；而且工程刚完一层，还有七层等着他；就有些不耐烦：“整天灯熬油扎这个，有啥用？”

吴西：

“没耽误正事。”

吴香香见他这么说，急了：

“怎么没耽误正事？耽误正事多了；既然你除了蒸馒，还有闲工夫这个，为啥不去贩葱？”

已经把一件事说成了另一件事。但过去姜虎在时，卖馒之余，就去贩葱；与老布老赖一起，跑到太原，贩回葱，在延津集市上卖。家里这三间馒铺，就是一边靠夫妻俩卖馒，一边靠姜虎贩葱翻盖的。吴香香当时也就是赌气一说，过后一想，真不如自己在家卖馒，让吴西到山西贩葱。一是让他门长长见识，榆木疙瘩一样的脑袋，也开开窍，免得在家里不务正业；二是门贩葱，家里也多一份项。门贩葱要风餐宿，比守在家卖馒辛苦；但贩葱是长趟生意，比在家卖馒利大。早一天把本钱攒齐，就能早一天开饭铺。便去找老布老赖商量，让他们再门贩葱时，带上吴西。老布老赖看在死去的姜虎面上，倒也答应了；吴香香回来告诉吴西，吴西却不喜贩葱。不喜贩葱不是怕门辛苦，而是门在外，又得与人支应；同时正在扎的教堂，刚由一层扎到二层，正是较劲的时候，门怕耽误工夫；耽误工夫不是怕耽误时间，而是中有好多搭建教堂的想法，怕门贩葱，回再找不回来。吴香香见他犹豫，知他惦着教堂，上火了：“你只想着教堂，咋不想想我的饭铺？”

又说：

“你不去贩葱也行，我上去把教堂给烧了。”

站起，就去柴草房。吴西忙站起拦住她：“啥也别说了，我去贩葱。”

这年历九月初十，老布老赖要去太原贩葱，吴西便放下手里正扎着的教堂，赶上驴车，跟着老布老赖去了太原。门贩葱说起来也算正事，只是这贩葱是老詹的教堂引起的，后面又连着吴香香要开的饭铺；前因这么不搭后果，让吴西哭笑不得。

吴西过去与老布老赖不熟。上了路才知，老布老赖像蒋家庄染坊的内蒙人老塔一样，也像县政府的属员一样，有些欺生。一路上，两人只顾自个儿说话，不答理吴西。这一吴西倒能想通，虽然姜虎和吴西都是吴香香的丈夫，但他们与姜虎是朋友，与吴西不是朋友；不与吴西说话，吴西倒图个清闲。在饭铺打尖，他们总是支使吴西端茶倒，他们坐着不动。夜里住店，虽是秋天，屋外风也寒，两人总睡在炕里，让吴西睡在门。半夜给驴添草，也总让吴西起，他们俩躺着不动。他们俩自个儿说起话来也拌嘴，待到支使吴西，两个人上变得异同声。吴西过去磨过豆腐、杀过猪、染过布、挑过、过菜、过面蒸过馒，但说到贩葱，毕竟是初来乍到，严格说起来，人家就是自己的师傅，一路上摆些师傅的款儿，吴西倒也能够容忍。三人赶着三辆驴车，走了两天两夜，了河南界；第三天傍晚，来到山西沁源县城。山西沁源县城，就是三年前姜虎在饭铺跟人争斗，被山东人死的地方。三人找店住下，喂上牲，又沿街去找饭铺。这时老布说：“可不敢再找姜虎被死那个饭铺了，每次从那儿路过，我都后怕。”

老赖：

“说话三年了。有时候想起来，姜虎真仗义。”

又瞥吴西一，叹一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呀。”

吴西知他们在夸姜虎好，言下之意，就是新来的吴西差了。但这咸一句淡一句的话吴西听多了。不好与他们争执，也就假装没听见；加上对沁源县不熟，只顾张着睛看街两旁的买卖铺。正走间，突然有人从背后喊住他们：“那谁，说你们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