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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5/7)

。老蒋的第二个嗜好,是不喜跟人往,却喜养猴。这一倒对杨百顺的脾气,杨百顺也不喜跟人打。不过同是不喜,两人又有不同。杨百顺不喜跟人打是吃过人的亏,对人有些发怵;老蒋不喜跟人打能看脆是厌烦人,才喜。老蒋养了一只猴,名字叫金锁。杨百顺刚来姜家时,只顾挑睛顾不上四周,半个月下来,活计终于熟络了,才发现染坊院内枣树下,一直蹲着一只猴。这枣树是棵老枣树,上开裂了,但枝上仍下力,一树的枣结得密,压弯了枝。杨百顺听说,这只猴,已经跟老蒋待了八年,跟老蒋跟的,也像老蒋,白天一直在树下打瞌睡栽嘴。到了晚上,睛才开始活泛,脚也开始活泛,一下蹿到墙上,抢人的草帽,叽叽叫着,向人招手。有时还蹿到枣树上,将吊在树枝上晃,能晃下一地大枣。历七月,枣还青着呢。如果换成人这么胡闹,老蒋上会急,盯着人看;现在是猴,他倒摇笑了,还弯腰到地上捡青枣吃。这年延津雨大,一秋,遍地是老鼠。染坊最怕老鼠,老鼠嚼线和布,还偷吃染料。家老顾到集上买了几十包老鼠药,分撒到染坊的房屋下。几天下来,毒死五六十只老鼠。但老蒋的猴金锁一时调,中午时分大家也没在意,金锁把仓房屋的一包老鼠药当成了红糖,尝一尝味也甜,吃了下去,当天夜里就被毒死了。老顾知闯了大祸。老蒋盯着死去的金锁看,又盯着老顾看,然后低下想。老顾被看想得筛了糠,这时不敢论亲戚,论着主仆说:“掌柜的,我赔你一只吧。”

老蒋又盯老顾看,又想。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话:“它已经死了,怎么赔?再赔就是别的猴了。”

接着不理老顾。自己又到集上买了一只猴,取名银锁。老蒋买这个银锁,是从五只猴中挑来的。其他四只猴,都是银锁的兄弟妹。看到银锁容貌忠厚,不似金锁那么调,才选中了它。金锁就是因为调,才吃了老鼠药。但买回来发现,这只猴貌似忠厚,却很躁。也许是刚离开兄弟妹,换了一个新地方,白天黑夜嘴里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向人比划说着什么。如果猴只是夜里闹。老蒋不怕,白天也闹,让老蒋睡觉不安心,老蒋觉得有必要熬熬它的。熬它的也很简单,老蒋像对人一样,不打它,也不骂它,自己也不睡了,就坐在它的对面看它,然后低下想。果然这猴像人一样,不知老蒋的路数,一下被老蒋看了,也想了。杨百顺白天挑着,一趟趟走来过去,看老蒋在枣树下看想猴,不禁笑了。果然看想治百病,十天之后,银锁就被老蒋看想成了金锁,白天开始在枣树下打瞌睡栽嘴。到了晚上才活泛。但老蒋没有大意,喂熟一只猴,得一年光景,又怕它再吃老鼠药,所以白天晚上,一直用一铁链锁着它,拴到枣树上。过去金锁在的时候,杨百顺初来乍到,对染坊不熟,没敢招惹金锁。金锁换成了银锁,与银锁比,杨百顺成了染坊的老人儿,银锁成了初来乍到。看到银锁,杨百顺就像看到初来乍到的自己,对银锁倒到亲切。挑挑上两个时辰,到枣树下歇息的时候,他开始凑上去摸银锁的。如果是白天,银锁正在打瞌睡,睁开睛翻杨百顺一,又昏沉睡去;如果是晚上,银锁神了,杨百顺摸它的,它也用手摸杨百顺的,二者对视一笑。这时杨百顺觉得一个银锁,倒是自己在染坊的知己。与它结成一伙,倒不会招惹是非。当然杨百顺招惹银锁,都是趁掌柜老蒋不在的时候。老蒋在,杨百顺挑着从枣树下穿过,目不斜视,好像跟银锁不认识;老蒋不在的时候,他才放下桶,上去跟银锁打招呼。自银锁来了之后,杨百顺到日比以前好过多了;人在担着,心里一直想着银锁。

这年历八月初五,天上又下了一场暴雨。第二天雨停了。但雨后初晴,天气闷。杨百顺挑了一上午上的褂透了。吃过午饭再挑,挑到半下午,全透了,便停下来就着桶喝。喝完,发现掌柜老蒋还在屋里睡觉,便蹑手蹑脚来到枣树下。银锁仍在树上拴着,也低栽嘴,睡汗。杨百顺轻轻拍它的,让它醒来。过去白天与银锁打招呼,银锁睁开看杨百顺一,又低睡去;今天杨百顺将他拍醒,它愣了愣神,没有接着睡,而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远桶,杨百顺便知它渴了。杨百顺提过半桶来,银锁扒着桶沿咕咚咕咚喝了好一阵。喝完嘴,又用爪给杨百顺汗。杨百顺问它:“吧?”

银锁没有听懂,愣在那里。杨百顺指指枣树上的枣:“想不想吃枣呀?”

这时枣已经红了,在绿叶中映着。银锁看到枣,听懂了杨百顺的话,。杨百顺弯腰就要上树:“等着,我给你够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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