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应了当初瞎老贾给杨百利算命的话。

但看大门一个月后，杨百利和国兴闹翻了。闹翻了并不是因为“空”当然和“空”也有关系。杨百利本不会“空”“空”还是国兴带来的，但“空”了大半年，杨百利已经师了。杨百利在别的方面不用功，在“空”上却下心思。过去俩人“空”以国兴为主，杨百利只是个接话茬的，话像河一样，国兴想让它往哪里，它就往哪里。现在情况变了，杨百利也修了一条自己的沟渠，到底往哪里，还不一定呢。接着在话题上也产生了矛盾，过去是国兴独霸天下，他想说什么话题，就说什么话题，现在杨百利也会提自己的话题。杨百利白天看大门，脑里有这个空闲，晚上起空来，杨百利是有备而来，国兴是仓促上阵，着着，不是在话题上或是话往哪拐弯，杨百利渐渐还能占上风，国兴常常钻到杨百利的话里。“空”时占了上风。不“空”时，有意无意之间，杨百利也想跟国兴平起平坐。“空”时占便宜国兴没啥，但日常的一举一动，也要平分秋，国兴心里就有了想法。啥叫主次颠倒呢？这就叫主次颠倒。啥叫忘恩负义呢？这就叫忘恩负义。渐渐跟杨百利“空”的心就慢了。但两人闹翻，还不是因为“空”而是因为一个女同学。这个女同学大号叫邓秀芝，小名叫二妞。二妞她爹是“大魁商号”的掌柜老邓。说是“大魁商号”也就是县城东街一个杂货铺，卖些米、面、盐、酱、油、醋、火柴、灯罩、麻绳、箩筐等杂。二妞五短材，绑着两麻绳般的大辫，只是面容还好，眉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在“延津新学”时，国兴和杨百利只顾粘知了打鸟和“空”了，没注意过这个二妞，相互之间没说过话。“延津新学”散了，一次国兴和二妞在街上遇见。二妞无意中看了国兴一，国兴便觉得二妞对自己有意。回来对杨百利“空”由看一起，回到“延津新学”两人如何往，一开始还有些羞羞答答。后来渐渐到了一起，直到亲了嘴还办了事。中间还有些晓风残月今夜酒醒何的情形。杨百利知是一个“空”没大理他，国兴自己却认了真。但国兴胆小，不敢直接找二妞，写了一封信，开是“秀芝吾妹如面…”云云，让杨百利给二妞。如果是半年前，国兴让杨百利啥，杨百利就啥，现在平分秋了，杨百利就有些不乐意：“事都办了，咋还写信？”

又说：

“你找她图个舒坦，我找她图个啥？”

国兴更看杨百利是个白狼。但心里对二妞思念得，只好从袋掏五块钱，递给杨百利，杨百利接下钱，才接下这信。但三天之后，杨百利又觉得上了国兴的当。因他白天要在铁冶场看大门，送信只能是晚上。晚上在县城东街转了三天，没碰到二妞。三天之后国兴急了。说光在街上转有啥用，该夜里扒墙去她家呀。杨百利收了国兴的钱，又舍不得退给他，万般无奈，当晚便去了邓家。但他没敢贸然扒墙去，先蹿到了房观察动静。找到二妞，须先找二妞在家里的住。老邓家是个四合院，院里不灯，黑暗之中，啥也看不清楚。各屋倒有人，但影影绰绰，一时也判不定谁是谁。倒是人屋了，屋里有灯，人影映到窗上，能大看邓家居住的分布。正房映一个老，着一瓜帽，一个老婆婆，拿着线拐在拐线，似是二妞的爹娘；东厢房有一男一女在斗嘴，一个孩还在哭，似是二妞的哥嫂；剩下西厢房窗上，就一个女人的影在走来走去，大概就是二妞了。在房趴了三个时辰，杨百利的都趴麻了，邓家的灯才一屋一屋息了。杨百利从屋溜下来，蹑手蹑脚。来到西厢房前，将国兴的信从门去。本来要大功告成，西厢房也确是二妞的住房，但二妞三天前去了开封姑妈家，这也是杨百利三天见不到二妞的原因。二妞的小姨来老邓家串亲，临时住在了二妞屋里。小姨这两天拉肚，刚睡下，腹内突然又来了，慌忙起，要去茅房，猛地拉开门，迎站一个黑影，双方都吓了一。二妞的小姨是个老姑娘，三十多岁还没嫁人，她以为是夫老邓夜里来拨她的门，占她的便宜。老邓过去见她，就说些风话。现在肚正急，哪里是装神鬼的时候，扬手就是一掌，杨百利哎哟一声，倒在地上。邓家各屋的灯立亮了。二妞她哥以为他是个贼，来偷杂货铺的东西，也是刚与老婆吵过嘴。没有好气，便将杨百利吊在院内的枣树上打。刚了两鞭，杨百利就把真相供了来。为证明跟自己无涉，还掏了国兴的情书作证。老邓看了情书，倒把杨百利从枣树上放了下来。因为他跟铁冶场的老也认识，知是一帮孩胡闹，倒没怎么追究。因为声张去，对自家女儿也不好。等到第二天，国兴知情况后，却大恼杨百利。恼杨百利不是说他把事情办砸了，影响了他和二妞的关系，而是收了自己五块钱，到了关键时候还卖自己，这样的人，如何得了朋友？从此两人见面还说话，但心底有了隔阂，彻底不在一起“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