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觉好，总能表达难以言传的东西；但是上邪气太盛，笔到了我手里就变成了一把妖刀。我说，有了黄芪这样的人，然后才会让我这样的人写邪气很盛的文字，然后才会有文艺评论的人仔细寻找文字之间邪气的由来；黄芪是这个链最本原的一级，只需要生活，不需要寻章摘句，象是河底的小虾米，只需要享受光和空气。黄芪认为，北京最丽的地方是故的，筒河一带。那个地方离我们很近，从我们的学校，一溜哒，十几分钟就到。那个地方最的时候是夜晚。黄芪说，站在筒河边，望着角楼，晚上如果没有月亮，他会哭泣；如果有月亮，他会起。黄芪说，娟儿不仅仅是大无脑那么简单。黄芪第一次拉娟儿到筒河，有月亮，娟儿二十分钟没有说一句话，后来问他，想不想一起奔。在那一瞬间，黄芪觉得娟儿象鲜一样丽。这个比喻，在那时那地，稳妥贴切，毫不俗气。

还有一些人赖在白先生周围不走，希望等人都走光了，白先生能够私下透一些在大广众不便透的内容。魏妍就是其中一个。

等人走光是个漫长的过程，特别是当有些人抱着类似的心理。魏妍四下张望，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用来打发等待的时间。魏妍瞅见杜仲的解剖教科书，又觉得自己吃了亏。杜仲脏兮兮的解剖教科书包了一张崭新的书。魏妍尖，立刻看来杜仲包书用的是当天的人民日报。杜仲在家乡是有个小芳的人，家乡的小芳经常给他写信。杜仲不想让班上人知太多，议论来议论去；又很想知别人的情况，所以把着班上信箱的钥匙谁也不给，每天主动开信箱取信、取报纸。学校给每个班订了人民日报、参考消息、中国青年报和北京青年报。每天的报纸，自然是杜仲先看，然后杜仲宿舍其他人看，然后其他男生宿舍传阅。基本上，还没传到女生那里，报纸就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多数女生不关心国家大事，知东单街上那一家专卖店上了新裙、那家在打折，最近什么地方狼没就足够了，所以对能不能每天及时看上报纸不是很在乎。魏妍其实也不在乎知不知国家大事，但是她一算自己的损失，就觉得吃了亏。一天不看那些报纸，就吃了一块钱的亏；一年就是小四百多块；八年医科读下来就是三千多块；能买好些打折的裙了。于是魏妍每见到杜仲，就嚷嚷着叫杜仲请客。杜仲每回问她，凭什么呀。魏妍就再把那三千多块是怎么计算来的给杜仲复述一遍。杜仲每回都说，就是不请你吃饭，就是让你心里难受。

魏妍今天瞅见杜仲用崭新的报纸包书，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杜仲说嗒说嗒，省得他老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觉得她魏妍好欺负。

“杜仲，你为什么拿咱们班的报纸当你自己的包？”魏妍当众大声喊。魏妍习惯将名词缩短，比如人工产叫人，现场演叫现演。魏妍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用了什么质的一个语汇，但是多数其他人听明白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笑，魏妍接着大声喊：“杜仲，你当包的报纸，我还没看过呢，我们女生都还没看过呢！”杜仲也是听明白了的，胀红了一张脸，大睛狠狠盯着魏妍，一句话不说。

“杜仲，我和你说话呢！把你的包扯下来让我看！我还没看过呢。你也讲讲理，那是班级的报纸，不是你的。其他班级成员没用了，你当然可以作包用。但是我们还没看过呢。我看过了，其他女生看过了，就还给你。我们不想要你的包，只是想看看，不会不给你的，别那么小气。”

我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说：“杜仲，你就把你的包给魏妍看看吧。”

魏妍被我笑明白了。和杜仲一起指着我说：“秋，你不是个好东西。秋，你是个坏人。”